夏元看著那兩條幾乎完全重疊的波形。
他想起陳啟明的話。
"你的大腦和這種時間場波動產生了共振。"
回聲體。
他不隻是在抵抗遺忘場。
他在和它對話。
"記錄儲存了嗎?"
"全部儲存了。"
周銳擦掉鼻血。
"我還檢測到另一組資料。"
他切換到另一個頻段的記錄。
"遺忘場脈衝到達的瞬間,你身體周圍的電磁場出現了劇烈擾動。"
"不是被動響應——是主動輻射。"
"你的身體在向外發射訊號。"
"什麽頻率?"
"和那個4.7秒週期脈衝的基頻高度接近。"
周銳抬起頭。
"你在和冰川下麵那個東西說話。"
"你的身體就是共振腔。遺忘場是激勵源。"
"每一次遺忘場衝擊,都會讓你和那個地下訊號源之間的耦合加深。"
夏元沉默了很長時間。
風在他們頭頂呼嘯。
天空是鉛灰色的。
遠處的冰川在低沉的雲層下泛著暗藍色的光。
六月十一日到六月二十日。
係統搜尋開始了。
周銳製定了網格化搜尋方案。
以夏元的生理反應為第一探測手段。
以GPR雷達和定向訊號檢測器為第二和第三手段。
三重交叉驗證。
搜尋方式是這樣的。
兩人沿預設網格線行進。
每走五百米,停下來。
夏元閉上眼睛,感受身體的反應。
手腕上的電路帶實時記錄資料。
然後周銳展開雷達天線,做一次快速掃描。
同時用定向檢測器搜尋人工訊號。
三組資料對比。
如果夏元的生理引數出現異常——心率加速、皮電反應升高、腦波頻段偏移——就在那個位置做標記。
如果雷達同時檢測到冰層下方的結構異常,標記升級為重點關注。
如果訊號檢測器也有反應,標記升級為疑似目標。
這個方法很慢。
但很可靠。
六月十二日,第一個標記出現。
夏元在一處冰磧丘上感到了輕微的溫熱感。
不是來自外部——是從身體內部產生的。
像第十四次迴圈裏握著記憶合金片時的感覺。
但更弱,更分散。
周銳的雷達掃描顯示,腳下八十米處有一個密度異常區域。
訊號檢測器沒有反應。
"可能是天然岩洞。"
周銳說。
"也可能是人工結構的外圍。"
他們在那個位置留下標記,繼續前進。
六月十四日到十六日。
又出現了四個標記點。
分佈在一條近似直線上,間隔兩到三公裏。
周銳把五個點連起來看了半天。
"像一條走廊。"
他說。
"地下通道?"
"可能。"
夏元看著地圖上那條線。
它的延伸方向指向西北。
正好對準那個冰川湖。
六月十七日。
他們在那條線的延伸方向走了八公裏。
地形開始變化。
平坦的冰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冰崖和深切的冰裂縫。
空氣更冷了,溫度降到零下十五度。
風從冰縫裏鑽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夏元的身體反應在加強。
溫熱感從偶爾變成了持續。
不是很強,但始終存在。
像一根低頻的弦在共振。
"訊號檢測器有反應了。"
周銳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緊張。
"方向——正西偏北十五度。距離無法精確判斷,但訊號強度在增加。"
他們繼續前進。
六月十九日。
冰川湖出現在視野中。
準確說,是一片被冰覆蓋的平坦區域。
湖麵完全凍結,冰層厚度不明。
表麵是暗藍色的,偶爾有白色的壓力裂紋。
周圍是陡峭的冰崖,最高處超過一百五十米。
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碗。
碗底是冰湖。
碗壁是冰崖。
"雷達掃描。"
周銳趴在冰麵上,把GPR天線貼近表麵。
螢幕上的回波影象開始成形。
冰層,密實均勻的冰層。
厚度約三十米。
三十米以下是水。
或者曾經是水。
現在可能也凍結了,但密度和上層冰不同。
再往下——
周銳調整了增益。
"看這裏。"
他指著螢幕上一個區域。
"大約一百米深度,有一個強反射界麵。"
"邊界非常規整。"
"直角,直線。"
"不是自然形成的。"
夏元看著那個影象。
一百米深度下的一個矩形輪廓。
邊緣清晰,角度精確。
人工結構。
他的手心在發熱。
六月二十日到二十一日。
集中掃描冰崖區域。
周銳讓無人機升空,沿冰崖做低空巡航。
無人機的續航在低溫下被壓縮到二十分鍾。
三塊電池,總共一小時的飛行時間。
他把這一小時分成六個架次,每次十分鍾,覆蓋冰崖的不同區段。
高清相機拍攝的畫麵在筆記本螢幕上滾動。
冰麵,冰麵,裂縫,冰麵。
大部分割槽域沒有異常。
隻是冰。
六月二十二日。
第四架次。
無人機飛過冰崖中段一處凹陷區域時,畫麵裏出現了什麽。
周銳按下暫停。
畫麵放大。
凹陷處有一條冰裂縫。
寬度約一米到一米五。
深度從這個角度看不清。
但裂縫邊緣——
"金屬反光。"
周銳說。
他把畫麵繼續放大,畫素開始模糊,但那個反光點依然可辨。
不是冰麵折射。
冰麵折射是藍白色的,散射的。
這個反光是銀灰色的,點狀的。
像金屬表麵在反射陽光。
"裂縫形狀。"
夏元說。
周銳切換到廣角檢視。
那條裂縫的輪廓在冰麵上清晰可見。
不是隨機形成的。
太規整了。
自然冰裂是彎曲的、分叉的、不規則的。
這條裂縫近乎直線,兩端呈弧形收束。
像是被刀切開,然後又凍上了。
"人工偽裝。"
周銳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冷靜的技術分析。
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和你說的完全一致。人工切割後重新凍合。"
夏元盯著螢幕。
陳啟明的聲音在記憶裏回響。
"冰裂。不是天然的那種,是人工切割後重新凍合的。從外麵看和普通冰裂縫沒有區別。"
但從無人機的高空視角看,區別是顯而易見的。
"位置。"
夏元說。
周銳調出GPS資料。
"北緯。"
他報出坐標。
夏元把數字刻進記憶裏。
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小數點。
"海拔約4950米。位於冰崖中段,距離崖頂約七十米,距離崖底約八十米。"
周銳關掉無人機畫麵,開啟GPR雷達的離線資料。
"冰層穿透掃描結果。"
他把雷達天線對準冰裂縫方向做了一次遠距離掃描。
"裂縫下方,冰層厚度驟降。"
"正常冰崖的冰層是十五到二十米。"
"裂縫下方隻有四到五米。"
"再下麵是一個空腔。"
他切換到三維重建檢視。
空腔的輪廓在螢幕上旋轉。
長方形,約五十米×三十米,高度約八米。
邊緣規整,直角結構。
"生命維持係統訊號呢?"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