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資金到位,聯係周銳。
6月2日19:00前:完成初步裝置改裝,離開城市。
6月3日-8日:采購專業裝備,前往冰川區域。
6月9日起:開始搜尋。
周銳看著時間表。
"6月2日就走?"
"必須走。"
夏元說。
"遺忘場不影響我們兩個人的記憶,但它的電磁脈衝會暴露抗體的生物訊號。"
"築巢的掃描裝置在第一波遺忘場之後就會大規模展開。"
"我們必須在那之前離開築巢的監控範圍。"
"越遠越好。"
周銳點了點頭。
"那我現在就開始準備。"
他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拿起烙鐵。
然後又放下。
"等一下。"
他說。
"你說你死了十五次。"
"對。"
"你現在的狀態……怎麽樣?"
夏元看著他。
這個問題,前幾次迴圈的周銳從沒問過。
那時候事態太緊迫,沒人有空關心這種事。
"我還能繼續。"
夏元說。
周銳看了他兩秒,沒再說什麽。
拿起烙鐵,開始焊接。
六月一日,下午。
博彩結果出來了。
十三萬四千。
比預估多了一萬多。
夏元取了現金,分成五份。
裝置采購八萬,交通食宿兩萬,應急備用三萬四。
他回到工作室時,周銳已經在桌上鋪滿了零件。
"聽風者的射頻前端可以改。"
周銳頭也不抬地說。
"我把它的頻段擴充套件到覆蓋你手臂上寫的那個哨兵網路頻率。"
"這樣我們到了冰川區域,可以用它搜尋中繼器訊號。"
"同時我給它加一個生理引數監測模組。"
他從零件堆裏拎出一條柔性電路帶。
"貼在你手腕上,實時記錄心率、皮電反應和腦波頻段。"
"你說遺忘場爆發時你的大腦會產生對抗性電磁響應,這東西能捕捉到。"
"如果你的身體真的能和那個時間場產生共振,那你就是一台活體探測器。"
"你的生理反應可能比任何儀器都靈敏。"
夏元看著那條電路帶。
"活體探測器"這個說法並不新鮮。
陳啟明也用過類似的概念。
記憶合金靠近基地時會升溫。
他的身體靠近時間場波動源時,同樣會產生反應。
區別是,記憶合金已經隨時間重置消失了。
他的身體還在。
"還有一件事。"
周銳說。
"你說那個陳啟明給了你一片記憶合金做導航。"
"我做不出記憶合金,但我可以做一個替代方案。"
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簡圖。
"定向訊號檢測器。如果冰川基地的生命維持係統還在運轉,它就在產生電磁輻射。"
"空氣迴圈係統、恒溫控製、照明——這些裝置都會在極低頻段產生可檢測的訊號特征。"
"我們用GPR雷達掃冰層結構,用定向檢測器找人工訊號源。"
"兩條線索交叉驗證,定位精度不會比一片金屬片差太多。"
夏元點頭。
"采購清單。"
他說。
周銳已經寫好了。
一張A4紙,密密麻麻。
"冰層穿透雷達一台。低溫鋰電池包四組。加熱貼片若幹。無人機一架加三塊備用電池。攀冰套裝雙人份。衛星電話兩部。緊急定位信標一個。高原藥物一整套。食物和燃料十五天量。"
最下麵一行用紅筆標注。
"預估總重:雙人分攤後每人約25公斤。"
夏元看了一遍,把紙摺好收進口袋。
"明天上午采購,下午改裝。"
他說。
"晚上走。"
六月二日。
上午九點,兩人分頭行動。
夏元去戶外用品店采購攀冰裝備和生存物資。
周銳去電子市場買雷達和改裝零件。
中午在工作室碰頭。
桌上堆滿了東西。
冰鎬兩把,鋁合金杆,鶴嘴錘頭,手柄包了防滑橡膠。
冰爪兩副,十二齒全綁式,適配高幫登山靴。
動力繩五十米,直徑9.8毫米,帶標準扣環。
岩錐十二根,不同尺寸。
下降器兩個,ATC型。
安全帶兩條。
頭盔兩頂。
頭燈四個,備用電池兩袋。
壓縮食品、脫水蔬菜、能量棒,夠兩個人吃十五天。
氣爐一套,燃料罐六個。
防潮睡袋兩條,零下三十度級別。
雙人帳篷一頂,四季款。
便攜製氧機一台,備用電池四塊,太陽能充電板一塊。
衛星電話兩部。
急救包一個。
周銳那邊。
GPR雷達一台,便攜款,已經拆開了外殼。
他正在往裏麵焊低溫電池介麵。
無人機一架,大疆Mavic 3,三塊備用電池。
聽風者原型機,已經改了射頻前端。
一條柔性電路帶,生理引數監測模組,焊接完畢。
定向訊號檢測器,半成品,還需要四個小時。
"下午六點之前能完成。"
周銳說。
他手上沒停。
烙鐵尖冒出細煙,焊錫在電路板上凝固。
下午五點五十。
所有裝置改裝完畢。
周銳把GPR雷達重新合上外殼,按下測試按鈕。
螢幕亮起,顯示訊號正常。
"低溫模式。"
他切換了一下。
"電池預熱需要三分鍾,之後可以在零下三十度環境連續工作兩小時。"
"之前的民用版在零下十五度就罷工了。"
他把聽風者遞給夏元。
"頻段已經覆蓋哨兵網路的頻率。"
"同時可以監測遺忘場訊號和你手腕上的生理資料。"
"如果你的腦波出現異常共振,這個裝置會報警。"
夏元把柔性電路帶綁在左手腕上。
觸感冰涼,貼合麵板。
"走吧。"
他說。
下午六點十五分。
兩人背著登山包從工作室後門離開。
消防門,地下車庫,西出口,巷子。
和第十二次迴圈的逃生路線一樣。
但這次不是逃生。
是出發。
他們沒有回頭。
六月二日,19:00。
第一波遺忘場準時降臨。
他們在長途大巴上。
戎州到成都的夜班車,剛過高速收費站。
夏元感到那種熟悉的鈍痛從顱骨內側往外撐。
不嚴重。
十五次了,他的身體對這種衝擊已經形成了某種鈍化反應。
像老繭。
痛還是痛,但不再是那種讓人失去行動力的痛。
周銳坐在旁邊,突然握緊了扶手。
他的臉色發白。
"來了?"
夏元問。
"來了。"
周銳說。
他的聲音緊繃,但穩定。
"頭痛,中等強度。視野邊緣有輕微模糊。"
三分鍾後,症狀消退。
周銳鬆開扶手,手指印留在塑料表麵。
"和你說的完全一致。"
他說。
"六月二號,晚七點,全城範圍。"
他從口袋裏掏出聽風者,回放剛才的記錄資料。
"1420兆赫附近,密集尖峰,波形確實像心室顫動。"
他看著螢幕上的波形圖。
"同時你的腦波資料——"
他把螢幕轉向夏元。
"你看這段。遺忘場脈衝到達時,你的腦波出現了一個反向尖峰。"
"像一麵牆把來球彈了回去。"
"我的資料呢?"
周銳調出自己的記錄。
"我也有抵抗反應,但幅度隻有你的七分之一。"
他頓了頓。
"你確實是不一樣的。"
夏元把聽風者還給他。
"後麵的路上我會給你講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