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十三次，他要麽獨自行動，要麽在滲透築巢之後才接觸盟友。
第十四次，他獨自闖入昆侖，找到了基地，獲得了情報，然後死在訊號放大裝置上。
每一次他都在用命換資訊。
但資訊本身不能開啟那條冰裂。
他一個人也打不開。
他需要周銳。
不隻是因為周銳的技術能力。
而是因為在所有他接觸過的人裏，周銳是唯一一個——在聽到"1420"之後，不需要十二天試探，不需要層層遞進，能在一個小時內進入工作狀態的人。
時間是他最稀缺的資源。
而周銳是節省時間的最高效方式。
出租屋門在身後關上。
六月的戎州薄霧未散，街上車流如常。
太正常了。
他已經不會被這種正常感到不安了。
網咖在路口地下一層。
現金付費，角落機位。
他開啟境外電競博彩平台。
這套流程已經重複了很多次。
比賽結果，賠率，下注金額，全部刻在記憶裏。
操作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鍾。
然後他關掉博彩頁麵，開啟瀏覽器。
搜尋框裏輸入的不是坐標。
是"冰層穿透雷達 民用 購買"。
結果不多，但夠用。
他記下了三個型號和價格區間。
最便宜的一款行動式GPR，三萬二。
能穿透冰層約150米，解析度不算高，但足夠探測大型規則空間。
"低溫環境電子裝置 極地科考"。
記下幾個品牌。
"攀冰裝備 入門套裝"。
冰鎬、冰爪、安全繩、岩錐、下降器。
雙人份大約一萬五。
他在腦子裏算了一筆賬。
博彩收益按保守估計，今天能拿到十二萬左右。
GPR雷達三萬二，攀冰裝備一萬五，低溫電子裝置改裝費用約兩萬，冰川區域生存物資雙人份一萬，交通費用約八千，應急備用兩萬。
總計約十萬五。
夠了。
但如果加上無人機——
他在搜尋框裏又輸入了一行。
"大疆 Mavic 3 低溫續航"。
加上無人機和備用電池，再加一萬。
十一萬五。
還在預算內。
他關掉瀏覽器。
從網咖出來時，太陽已經穿透薄霧了。
時間是上午九點四十。
他掏出手機，找到通訊錄。
周銳的號碼他記得。
不是存在手機裏的——這個時間線上他和周銳沒有任何交集。
是記在腦子裏的。
他撥了過去。
響了四聲。
"喂？"
周銳的聲音。
警惕、簡短、帶著被陌生來電打擾的不耐煩。
每次都是這樣。
"周銳，1420。"
夏元說。
"宇宙中最安靜的頻率，氫原子的自發輻射。你說這個數字代表沉默中最重要的訊號。"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三秒。
五秒。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吸氣。
"你在哪？"
"戎州，老城區。"
"來工作室。"
周銳報了地址。
和記憶中一樣。
他結束通話電話，攔了一輛計程車。
推開工作室門的過程和第十二次迴圈幾乎完全一致。
搜身，手機扔進鐵盒，雙臂抬起。
但這次更快。
周銳拍完他後背，退後一步，沒坐下。
"第幾次？"
"第十五次。"
周銳的表情沒變，但呼吸節奏快了半拍。
"比上次多了三次。"
"你上次告訴我的時候是第十二次。"
"對。"
夏元走到白板前。
白板是幹淨的，什麽都沒寫。
他拿起記號筆，開始畫。
一條時間線。
6月1日到7月1日。
然後在關鍵節點標注。
6月2日19:00——第一波遺忘場。
6月10日15:27——第二波遺忘場。
7月1日——收割日。
周銳站在旁邊看著，沒打斷。
夏元在時間線下方寫了第二行字。
"冰川基地。真正的昆侖。西北方向。"
然後轉過身。
"這次不一樣。"
他說。
"前麵的迴圈裏，我們做過很多事。你幫我設計偽裝裝置，我們一起記錄遺忘場資料，躲在地下隧道裏活過六月。"
"但那些不夠。"
"我找到了真正的目標。"
他把白板上的字指給周銳看。
"第十三次迴圈，我獨自去了高原。找到了一個地下基地的入口，但沒有能力開啟。我死在那裏。"
"第十四次，我帶了更好的裝備，開啟了入口，進去了。"
"基地裏有人。一個叫陳啟明的老人，是三十年前火種計劃的專案負責人。還有一個叫趙銘遠的軍官。"
"他們告訴我，我的重生能力來自一種嵌在地球時間結構中的非線性時間場波動。我的大腦和它產生了共振，他們叫這個u0027回聲體u0027。"
"他們還告訴我，那個基地隻是外圍監測站。真正的核心基地在更深的地方。"
"冰川湖底。入口是一條人工切割後重新凍合的冰裂。"
他停了一下。
"我在第十四次迴圈的最後，死在一台訊號放大裝置上。是自願的。為了幫基地的人撤離。"
"死之前，陳啟明給了我兩樣東西。"
"第一，一片記憶合金，靠近核心基地時會升溫，可以當導航用。但那東西跟著我的身體一起重置了，我現在沒有。"
"第二，一個叫u0027哨兵u0027的訊號中繼器網路。預程式設計的，不受遺忘場影響，固定坐標廣播。"
他抬起左臂，讓周銳看上麵寫的字。
"頻率和坐標在這裏。"
周銳湊近看了三秒。
然後退回去，坐到轉椅上。
雙手撐膝蓋，低著頭。
和第十二次一樣的姿勢。
消化資訊。
十秒後他抬頭。
"你要我做什麽？"
"和我一起去冰川。"
夏元說。
"找到那條冰裂，確認核心基地的入口。"
"不進去。這次不進去。"
"裝備和人手都不夠，強行進入風險太高。"
"目標是偵察和資料收集——坐標、訊號特征、環境引數、入口結構。"
"全部記錄下來，為下一次迴圈做準備。"
周銳的眼睛亮了。
不是興奮，是那種工程師接到一個定義清晰的技術問題時的反應。
"裝備呢？"
"需要你幫我列清單，然後采購。"
夏元把他在網咖查到的資訊說了。
"冰層穿透雷達，低溫電子裝置，攀冰基礎裝備，無人機，雙人份冰川生存物資。"
"預算十二萬左右，今晚到賬。"
"GPR雷達我用過。"
周銳說。
他站起來，走到工作台前，開始翻找什麽。
"學校地質係實習的時候，用的是GSSI的SIR-30。"
"民用版精度低，但如果目標是大型規則空間，夠了。"
他從櫃子裏拽出一塊電路板。
"關鍵是低溫適配。民用電子裝置在零下二十度以後電池會斷崖式掉電。"
"我需要給雷達、無人機和監測裝置全部加裝低溫電池包和加熱模組。"
"要多久？"
"如果零件齊全，兩天。"
"零件不齊？"
"三天。但我可以網購加急。"
夏元在白板上寫下時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