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氧機,高原上用的。”
“管用?”
“管用。”
老人點點頭,不再多問。
六月八日晚上,夏元徹底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記憶。
所有關鍵資訊都還在。
跟第十三次迴圈的同一時刻相比,差別太大了。
上次六月八號,他已經開始記不清李建國的臉了。
這回,他甚至連第十一次迴圈裏“築巢”據點走廊的燈光顏色都能想起來。
製氧機。
就這麽簡單。
大腦得有氧氣才能工作。
工作正常了才扛得住遺忘。
他在上一個迴圈裏忘了這個最根本的道理。
然後賠上了命。
六月九日下午。
他們抵達了那條分界線。
多吉在一片開闊的山穀邊沿停下。
位置和上次一樣,動作也和上次一樣。
他把犛牛的韁繩繞在石頭上。
“就這兒。”
夏元從犛牛背上下來。
這回他沒站不穩。
雙腳落地,穩穩當當。
他往前看去。
暗灰色的區域在眼前鋪開。
範圍有三四百米,植被完全不見了。
和四周的土黃色形成了清晰的分界。
和記憶裏分毫不差。
多吉看著他。
“你來過。”
這次不是問句。
夏元轉過頭。
“怎麽這麽說?”
“你沒猶豫。”
多吉指著前麵的暗灰色地帶。
“頭一回見那東西的人,都會停一下,你沒停。”
夏元沒否認。
“我提前查過資料。”
他說。
多吉沒接話,從馱袋裏拿出補給遞給他。
這回的量比上回多不少。
不是因為多吉更大方,而是夏元自己帶了夠吃的。
多吉隻需要給他補上水和燃料。
“七天。”
多吉說。
“七天後我來接你。”
“好,有衛星電話。”
夏元把號碼寫在紙上遞過去。
“要是到時間我沒出來,先打這個電話。”
“要是打不通,就再等兩天。”
“要是還出不來——”
他頓了一下。
“就別等了。”
多吉把紙片揣進懷裏,看了他一眼。
然後牽著犛牛轉身離開。
犛牛的鈴鐺聲漸漸遠了。
夏元轉過身,麵對那片暗灰色的區域。
和上次不同,他不用再進去瞎找了。
他知道目標在哪兒。
石堆,顏色不一樣的石板,金屬艙蓋。
在整個區域的中偏西方向,離這條分界線大概兩百米。
他清點了一遍裝備。
製氧機電是滿的,氧氣罐有三個。
金屬探測器,液壓千斤頂。
角磨機和切割片,撬棍,夠吃十天的食物。
衛星電話,筆記本,油性筆。
然後他邁步走進了那片暗灰色的死地。
六月十日。
他花了整整一個上午來確定位置。
金屬探測器在石堆旁邊響了起來。
訊號很強,比預想的還要強。
探測器的指示燈從綠跳成了紅。
蜂鳴聲變得又急又密。
他把探測頭貼緊地麵慢慢移動。
劃出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一個直徑兩米左右的圓形區域,中心就在石堆正下方。
他放下探測器,蹲到石堆旁邊。
伸手摸了摸那塊顏色不同的石板。
還在。
跟記憶裏一樣光滑,和周圍岩石的質感完全不同。
他站起身,握緊撬棍。
把棍尖插進石板邊緣的縫裏,用力撬。
石板動了。
比上回輕鬆太多。
不是因為石板變輕了,而是因為他身體裏還有力氣。
上次他到這兒的時候已經半死不活。
能推開二十厘米就是極限。
這回,他用了三分鍾,把石板整體推開了大約八十厘米。
金屬表麵露在了陽光下。
暗灰色,和周圍地麵顏色接近但材質完全不同。
邊緣是弧形的,直徑大概一米二。
表麵有細細的同心圓紋路。
像是機器加工留下的痕跡。
中央靠上的地方有個凸起的方塊。
他湊近看,那是個數字鍵盤。
0到9,外加一個確認鍵和一個清除鍵。
鍵盤表麵蒙了層灰,但按鍵本身看起來完好。
鍵盤下麵刻著一行漢字。
“第七區·禁入”
他蹲在那兒,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第七區。
第七實驗室。
李建國在“築巢”據點裏用口型說的那幾個字。
“昆侖在等你。”
又在他腦子裏浮現出來。
加上在“築巢”內部檔案裏看過的加密通訊殘件。
提到過“昆侖基地”和“火種計劃”。
提到過“第七實驗室”是研究時間異常現象的部門。
他試了幾個密碼。
1234,確認。
鍵盤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紅燈閃了一次。
錯誤。
0000,錯誤。
8888,錯誤。
0701,七月一號,後羿協議的日子。
錯誤。
3595,坐標的簡寫。
錯誤。
1420,周銳的信任密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試了。
錯誤。
他又試了十幾組數字。
包括年份、日期、可能的編號組合。
全錯了。
鍵盤沒鎖死。
每次輸錯它隻是閃一下紅燈,然後等著下一次輸入。
但密碼就是不對。
他站起來,退後一步,重新打量整個艙蓋。
鍵盤是唯一的操作界麵。
沒有刷卡的地方,沒有指紋識別,沒有任何其他機關。
如果密碼打不開,那就隻剩硬來了。
他先用撬棍試了試邊緣。
棍尖插進艙蓋和周圍岩石之間的縫隙。
縫隙很窄,不到三毫米。
他用上全身力氣往下壓。
撬棍彎出了一道弧。
但艙蓋一動不動。
不是生鏽卡住了,是結構本身就不讓這麽開。
艙蓋和下麵的框架之間好像有某種鎖扣。
從外麵根本碰不到。
他換上了角磨機。
接通電池,切割片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把切割片壓在艙蓋邊緣。
火花四濺,金屬粉末飛起來。
切了大概五分鍾,他停手檢查。
艙蓋表麵多了一道淺痕,深度不到一毫米。
五分鍾,一毫米。
艙蓋的厚度他沒法確定。
但從邊緣的弧度看,至少有兩三厘米。
要是保持這個速度,想切出一條能開啟的縫得連續切好幾個小時。
他隻帶了六片切割片和兩塊電池。
他換上了液壓千斤頂。
把千斤頂底座卡在艙蓋邊緣和石板之間,開始加壓。
壓力表的指標往上爬。
一噸,兩噸,三噸。
到四噸的時候,千斤頂開始發出金屬疲勞的聲音。
底座在石板上打滑。
艙蓋沒有任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