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證號?”
“這…客人沒留啊。”
男人盯著王老闆看了幾秒,然後在平板上點了點:“行,這次警告。下次所有交易必須登記身份證,係統自動核驗。如果購買人沒有古籍收藏許可證,交易會自動鎖定,書會被暫扣。”
“是是是,一定一定。”王老闆擦汗。
男人又掃視了一圈書店,目光掠過夏元。在他手中的教材上停留了半秒,然後移開。
“還有。”男人說,“凡是涉及已優化篇目的舊版教材,下個月前必須全部下架,統一回收。回收價按廢紙算,每公斤三毛。”
王老闆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知道了。”
男人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書店裏一片寂靜。
夏元走到櫃台前,低聲問:“王老闆,剛才那是…”
“文化稽查。”
王老闆苦笑,“去年成立的,專門管‘古籍和舊教材流通’。說是防止‘文化糟粕傳播’,實際上…”
他指了指夏元手裏的書,“就是在清除這些東西。”
“他們怎麽知道你有多少書?”
“每本書裏都有晶片。”王老闆從書架上隨手抽出一本舊書,翻到封底,指著角落裏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銀色貼片。
“RFID標簽。進貨、賣出、庫存,係統全知道。剛才那人手裏的平板,一進店就能掃描出店裏所有標簽的狀態。”
夏元隻感覺後背發涼,這絕不是簡單的抹除記憶。
這是一套完整的監控與清除體係。
從政策下發,到教材處理,再到個體稽查。
這種嚴密有組織有紀律的行動,完全把所有老百姓蒙在鼓裏。
就算真的有學生發現自己曾經背過的古詩詞消失變成了一篇更簡單的優化篇目,恐怕內心也是高興自己不用再背那些複雜的文言文了。
“小夥子。”王老闆看著他手裏的教材,“這書你要嗎?要的話五塊錢拿走。反正下個月也要被收走了。”
夏元付了錢,把書塞進揹包。
“王老闆。”他臨走前問,“您記得《關雎》原文嗎?”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摘下老花鏡,慢慢擦拭鏡片。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背完了,一字不差。
夏元看著他:“您沒忘。”
“我老了。”王老闆把眼鏡戴回去,“有些東西,忘不掉,也不想忘。”
“那您不怕…被找上嗎?”
老人笑了,笑容裏有種夏元看不懂的東西:“我這家店,下個月就關門了。兒子在南方給我買了房,讓我去養老。”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
“有些鳥,關在籠子裏養久了,就忘了怎麽飛。”
“但總得有人記得,天曾經很高。”
夏元離開了書店,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知道,王老闆沒有說出口的話。
“我已經飛不動了。但你還年輕。”
而這句話,比任何警告都沉重。
離開書店,夏元上車點了一根煙。
他很少抽煙,因為袁晨晨不喜歡他的身上有煙味。
不過這東西,排憂解難倒是有一手。
抽完一根煙,把自己身上的煙味給打散後,夏元駕車向戎州大學趕去。
他打算把囤貨的事情也告訴袁晨晨,讓她也多囤點貨在寢室裏。
至於接她一起回老居民樓,夏元想了想還是決定算了。
自己有重生的能力,但袁晨晨沒有。
在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變故還未完全瞭解之前,他不能把袁晨晨也拖進來。
下午6點47分。
夏元點開袁晨晨的對話方塊,打字:
“寶寶,我大概七點十分到你們宿舍樓下。想吃啥?火鍋還是燒烤?”
訊息發出去,他盯著螢幕。晨晨的回複很快跳出來:
“燒烤吧!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烤麵包絕了!”
配了個流口水的表情包。
六月初的天氣已經開始悶熱了起來,傍晚的道路上有許多散步的行人。
車子駛過戎州大橋,江麵被夕陽染成金紅色,幾艘遊船緩緩駛過,遊客在甲板上拍照。
遠處廣場上,大爺大媽們已經開始跳廣場舞,音響裏放著《最炫民族風》。
一切都充滿了煙火氣。
下午6點58分。
車子駛入大學城。熟悉的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幾個女生穿著漢服在拍照,笑聲清脆。
籃球場上,一個男生投了個漂亮的三分,周圍一片歡呼。
望著這熟悉的一切,夏元不由哼起了歌。
青春真好。
他減速,拐進通往女生宿舍的林蔭道。
手機時間跳到:19:00。
就在這時,整個世界突然頓了一下。
不是聲音,不是光,不是任何物理上的變化。
是一種突如其來的滯後感。
夏元握方向盤的手僵住。
他看見前方那輛正在倒車入庫的白色轎車,突然停住了。
那名年輕女人司機愣愣地看著儀表盤,手指懸在檔位上,表情一片空白。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眼神迷茫得像剛出生的嬰兒。
然後她推開車門,走下來,站在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彷彿在疑惑:這是什麽?我為什麽在這裏?這東西怎麽用?
幾乎同時,街道兩側的路燈集體熄滅。
緊接著,沿街店鋪的招牌、霓虹燈、櫥窗裏的顯示屏…一層層暗下去。
不是停電,因為有些燈還亮著,比如奶茶店的LED價目表,但上麵的字跡正在消失。
“珍珠奶茶”變成了“■■奶茶”,然後變成“■■■■”,最後隻剩下一排會發光的格子。
夏元的手機開始不停的震動起來。
不是來電,是無數條推送同時炸開:
【戎州交通委緊急通知:市區多路段出現訊號係統故障,請駕駛員…】
【戎州電力公司:部分割槽域供電異常,正在搶修…】
【戎州通訊管理局:行動網路出現臨時性中斷…】
但每條通知的下半截都是亂碼。
而更可怕的是,夏元發現自己讀不懂這些通知了。
不是不認識字,那些漢字他還認識。
但組合在一起的意思…像隔著一層幕布一般。
他知道“交通”“訊號”“故障”這些詞,但“訊號係統故障”這個短語,在他的大腦裏無法形成任何具體概念!
就好像有人把他腦子裏關於“交通訊號係統”的那一塊的知識挖走了。
彷彿這個短語自己從來都沒有接觸過一般。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