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包壓縮餅幹,10罐軍用罐頭,三大袋真空包裝大米,十包鹽,十包白砂糖。
這些是夏元最先采購的東西——幹糧,還有人體離不了的那些玩意兒。
接著是日用品:5盒淨水片,十個打火機,十盒防水火柴,兩把多功能軍刀,強光手電,各種型號的電池...
至於其他工具,則是從小說和電視劇裏看來的,像兵工鏟,尼龍繩,撬棍這些。
夏元分了三次結賬,用的都是現金。
這些現金還是之前幫導師辦活動時換的,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第三次看到他時,忍不住問:“同學,你這是...要去野營?”
夏元笑了笑:“社團活動,野外生存訓練。”
“哦哦,”女孩點點頭,“真厲害。”
夏元拎著三大袋東西走出超市,拐進一條小巷,把東西塞進揹包。
揹包鼓得幾乎要裂開,他拉上拉鏈,背起來時肩膀一沉。
不過隻有重量才讓他感到踏實。
這是他能抓住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不像記憶,虛無縹緲,一不注意就從指尖流走了。
接下來去的是五金店。
他買了一把質量最好的斧頭,兩把不同尺寸的扳手,一盒各種型號的螺絲釘,一卷鐵絲,一把鋼鋸。
第三站是藥店。
夏元幾乎把自己能想到的藥品全都買了一遍,不過藥店有規定,剩下的隻能網上訂購送貨上門了。
把這些東西全都運回家收整好後,夏元又出了門。
而這次的目的地,纔是他今天真正的目標。
金華文軒!
這個書店開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夏元扭頭把自己和袁晨晨一起攢錢買下來的那輛小甲殼蟲開了出來。
車身很新,看得出來經常在打理。
開著這輛小車往金華文軒的方向而去。
很快到了金華文軒,作為戎州市最大的書店,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這裏連一本中小學的教材都沒有。他找到店員詢問原因,得到的回答都極其敷衍。
夏元知道,自己的算盤算是落空了。
就在他灰心之際,突然想起了小時候跟著爺爺出去玩時,爺爺常去的一家老書店。
官方最大的書店沒有,那找個小作坊總可以了吧?聽說小作坊下料最猛了。
夏元憑著記憶中的路線,找到了那家名叫“金鑽石書房”的書店。
他走進店裏,老闆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用一塊軟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一本線裝書的封麵。
“老闆。”夏元低聲道,“有舊版的中小學語文教材嗎?90年代的那種。”
老頭頭也不抬:“教材在左邊第三個架子最下層,自己找。”
夏元走向那個書架,蹲下翻找。
手指掠過一係列泛黃的封麵,最後停在一本1998年版的初中語文課本上。
他抽出書,直接翻到目錄。
第一單元:古代詩歌
《關雎》
《蒹葭》
...
他鬆了口氣,正準備翻到正文頁確認,視線卻突然僵住了。
目錄頁上,《關雎》的標題下,本該是頁碼的位置,印著一行極小、幾乎看不清的灰色小字:
【本頁內容已根據《經典文化優化條例》暫隱,如需查閱請持三級以上文化許可向當地圖書館申請】
夏元的手指顫抖起來。
他快速往後翻,找到《關雎》所在的頁碼。
整頁是空白的。
不是被撕掉,也不是塗黑。
就是一種突然消失的空白。頁首頁尾,邊框都在,唯獨正文區域一片雪白。隻有最下方有一行同樣的灰色小字:
【篇目《關雎》已優化為現代版本,見本書附錄三】
夏元翻到附錄三。
那裏印著一首名為《水鳥之歌》的詩:
“河水中央有鳥鳴, 善良姑娘讓人傾心。 日夜思念難入夢, 想用琴瑟表真情。”
配圖是卡通風格的水鳥和少女,色彩鮮豔。
夏元盯著那首“詩”,胃裏一陣翻騰。
這不是優化,這是刪除。
這是在用某種空洞的東西,替換掉那個老祖宗流傳下來幾千年的聲音。
“看完了?”老闆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夏元一驚,合上書轉身。
老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老花鏡滑到鼻尖,目光從鏡片上方投過來,落在那本教材上。
“這裏...為什麽是空的?”夏元問。
老闆沉默了兩秒,伸手拿過書,翻開空白頁,用手指摩挲紙麵:“看見沒?紙是凸的。字還在,隻是你看不見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老闆壓低聲音,“這書印的時候,《關雎》還在。但後來...上麵下了個通知,所有教材統一處理。不是刪掉,是讓字隱形。
用的是一種特殊油墨,對,就是印那行小字的油墨。這油墨會慢慢‘吃’掉原本的印刷墨,大概一個月後,這頁就真的空了。”
夏元盯著那頁空白:“為什麽要這麽麻煩?直接重印不行嗎?”
“重印要錢,要時間,還會引起注意。”
老闆把書塞回他手裏,“這樣多好,悄無聲息,哪天學生翻到這裏,隻會以為‘哦,這頁本來就是空的’。”
“那附錄三的那首...”
“替代品。”老闆轉身走回櫃台,“總得給個說法嘛。不然怎麽叫優化?”
夏元站在原地,握著那本教材,紙張的觸感冰冷。
他想起那個拿蠟筆的男人。蠟筆...是不是也是某種優化工具?讓記憶隱形,而不是消失?
就在這時,書店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市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裏拿著資料夾和一台平板電腦。
他看起來四十出頭,表情嚴肅,胸口別著工作牌:【戎州市文化稽查辦公室 · 李建國】。
“王老闆。”男人徑直走向櫃台,“上個月的存量古籍登記填好了嗎?”
被稱作王老闆的老頭連忙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表格:“填好了填好了,都在這兒。”
男人接過表格,對著平板電腦核對。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偶爾停頓,眉頭微皺。
“《詩經集註》光緒年版,登記存量為3本,”男人抬頭,“但我這邊係統顯示,你上週賣出去一本。”
王老闆臉色一白:“那,那是...是之前漏登記的,已經補上了...”
“賣給誰了?”
“一個老顧客,姓陳,搞收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