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早上七點。
手機鬧鍾還沒響,他就醒了。
博彩平台餘額142300元,比預想的多出兩千。
他花十五分鍾提現,分三筆轉進銀行卡,然後穿衣出門。
第一站,五金市場。
他在堆滿工具的鋪麵裏找到液壓千斤頂,五噸級,淨重四公斤。
這比網上看的輕一公斤,貴了兩百塊。
但在海拔4500米,一公斤就是半條命。
角磨機也拿了一台。
不是用來切艙蓋的,那東西要是軍用級,角磨機根本啃不動。
是為了切開可能蓋住艙蓋的石板或冰層。
配套的金剛石切割片,他要了六片。
撬棍六十厘米長,實心鋼。
重量不理想,但他需要一根能反複衝擊的槓桿。
第二站,電子市場。
金屬探測器花了1800塊。
不是頂配,標稱探測深度一米五,實際能到一米就不錯了。
可上次迴圈裏,他是靠刻字時石片刮擦的聲響才偶然發現金屬。
那種笨辦法不能再用了。
他還買了個30000毫安的移動電源,像塊磚頭,外加兩根資料線。
衛星電話昨天買了,今天又補了張預付費充值卡。
所有東西塞進新買的大容量登山包,加上昨天戶外店的裝備,他用手掂了掂。
大概三十五公斤。
太重了。
他站在出租屋地板上,把東西全倒出來,重新篩選。
角磨機和切割片,六公斤,留。
這是破拆的核心。
液壓千斤頂,四公斤,留。
如果艙蓋有縫可撬,這是唯一能提供足夠力量的東西。
撬棍,兩公斤,留。
金屬探測器,一點五公斤,留。
便攜製氧機,六公斤,留。
這是這次的生死線。
三個大容量氧氣罐,每個一點二公斤,留。
衛星電話和移動電源,合計一公斤,留。
食物和水淨化裝置,約五公斤,留。
防寒裝備和睡袋,四公斤,留。
他把不必要的東西一件件扔出去。
多餘的換洗衣物,洗漱用品,第三個頭燈,備用的登山杖。
最後總重量壓到三十一公斤。
還是太重,但沒法再減了。
每件東西都對應著上一次迴圈裏的死因或缺陷。
他拉上拉鏈,把登山包靠牆放好。
下午兩點的航班飛西川。
飛機上,他閉著眼,卻沒睡。
腦子裏跑著時間表。
今天6月2日,到西川。
明天6月3日,飛江源或坐大巴,看票價和時間。
如果有下午的航班,當天就能到。
6月4日,在江源適應一天。
這次隻給一天,上次待了三天,太浪費。
6月5日,聯係紮西,出發去雜多。
如果能提前電話約好,6月4日就能上車。
6月6日或7日到雜多。
直接找多吉,不用等小賣部女人轉介紹。
這次他知道多吉是誰,長什麽樣,在哪兒能找到他。
6月8日出發進無人區。
6月10日到12日之間,抵達暗灰色區域。
比上一次快了至少四天。
而且這次他知道艙蓋位置,不用再花五天盲目搜尋。
他在座位上調整姿勢,背部肌肉痠痛。
還有個問題他一直迴避。
第二波遺忘場。
6月10日,15點27分。
上次在雜多旅館,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短暫完全失憶,持續三分鍾,恢複後不知自己為何在房間。
那時海拔4200米。
這次如果按計劃推進,6月10日他可能已在路上,甚至到了暗灰色區域邊緣。
海拔4500米以上。
海拔越高,血氧越低。
血氧越低,大腦對遺忘場的抵抗力越弱。
他可能丟失更多記憶。
可能忘記艙蓋位置。
可能忘記自己為何在那裏。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有衛星電話,有充足的食物和氧氣,有金屬探測器,有工具。
就算記憶衰減,隻要還能讀字,身上刻的資訊和筆記本就能把他拉回來。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機翼下是連綿山脈,顏色從綠漸變成灰褐,像一塊正在氧化的銅板。
西川市。
落地時間下午五點十分。
他出機場直奔長途汽車站。
沒去找裝備店,該買的都買了。
明早六點有班去江源的大巴,車程十二小時。
他買了票,在車站附近小旅館住下。
睡前他做了件事,撥通紮西的電話。
號碼他記得,十三次迴圈裏用過兩次。
響了六聲,接通。
“誰?”
“我要去雜多,需要包車,從江源出發。”
“什麽時候?”
“6月4日下午或5日早上,到雜多多少錢?”
“5000。”
“好,到時候再打給你確認。”
“行。”
紮西結束通話電話,幹脆利落,和上次一模一樣。
夏元又撥了另一個號碼,小賣部女人的號碼,他之前寫在手臂上那個。
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等了五分鍾,又打一次。
這次接了,對麵是女人的聲音,說了句他聽不懂的話。
“你好,我找多吉。”
“我要去無人區,需要向導。”
沉默,然後女人快速說了句什麽。
“我聽不太懂。”
“能幫我聯係多吉嗎?”
“我6月6日或7日到雜多,想請他帶路。”
又是一陣沉默,女人掛了。
他不確定對方聽懂沒有。
但這不重要,就算聯係不上,到了雜多也能直接找。
他知道多吉住哪個方向,知道他每天早上會去小賣部附近,知道用多少錢能讓他點頭。
他把手機放枕邊,閉上眼。
6月3日,大巴。
十二個小時顛簸。
海拔從2300米一路爬到3800米。
頭痛在第六個小時出現,像細針從太陽穴慢慢旋進去。
他吃了一粒紅景天,又吃了一粒止痛藥,效果不明顯,但至少壓住了惡心。
窗外風景他已看過一次。
上次迴圈坐的是飛機,沒經曆這段路的漸進海拔變化。
現在他覺得這未必是壞事。
大巴緩慢爬升給了身體更多適應時間,比飛機直跳3800米要好。
他在座位上開啟筆記本,把關鍵資訊又核對一遍。
坐標,艙蓋位置,多吉,紮西,工具清單,遺忘場時間表。
全都在。
他合上筆記本,塞進衝鋒衣內袋口袋。
這次他沒把筆記本放揹包裏,揹包可能被顛掉,可能被人翻,可能在意外中和他分離。
筆記本貼胸口最安全。
下午六點,江源市。
和上次一樣的冷空氣,一樣的薄氧感,一樣的遠處雪山。
但這次他沒站在機場出口發愣。
他下車直接找最近的旅館,要了房間,放下揹包,去街上找了家麵館。
一碗牛肉麵,一壺熱水,兩個饅頭。
他吃完飯,回旅館給紮西打電話。
“明天下午出發,來得及嗎?”
“來得及,你在哪?”
“江源,城區。”
“我明天中午到。”
“好。”
電話掛了。
他站在旅館窗前,外麵天色是深藍灰,星星已出來,和上次一樣密集。
頭痛還在。
他吸了會兒氧,感覺好些,然後躺下。
今天是6月3日,比上次同一階段快了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