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帶著複雜心情開始了任務。
他太熟悉周銳了。
連對方習慣在哪個角落接收訊號都一清二楚。
甚至知道周銳思考時會下意識輕敲裝置外殼。
第一次“偶遇”很順利。
夏元憑著重生記憶裏學來的術語和思路,很快拉近了距離。
周銳雖然警惕,但對“同好”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他們聊天線,聊濾波,聊那些解釋不清的“背景噪聲”。
幾次接觸後,周銳開始透露更多。
他說起1420兆赫附近的異常。
說起父親的老呼號。
他說懷疑這不是自然現象,也不是普通幹擾。
夏元按計劃行事。
一邊表示驚歎,一邊“無意”提起某個論壇。
他說在論壇見過類似討論,但帖子很快被刪了。
發帖人好像還惹上了麻煩。
夏元仔細觀察周銳的反應。
周銳眼神銳利起來。
“你也覺得,有人在掩蓋?”
“我不知道。”
夏元搖頭,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
“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他頓了頓。
“可能知道太多沒好處。”
“如果不對勁是真的,不知道死得更快。”
周銳壓低聲音。
“我最近聽到一些東西,不像地球上的。”
“有規律,像…倒計時。”
夏元心頭一緊。
周銳的進度比上次重生時快多了。
他必須執行誤導任務了。
夏元結合李建國團隊給的資料和自己記憶,編了個解釋框架。
這框架看似合理,實則全是錯的。
他把訊號說成秘密科研專案或新型通訊技術測試。
把“倒計時”曲解成實驗節點標記。
還暗示繼續深究可能觸犯法律。
周銳聽著,沒反駁。
但眼裏的懷疑沒散。
夏元知道,周銳沒那麽好騙。
這次任務,很可能已經打草驚蛇了。
果然,下次約定見麵時,周銳沒出現。
夏元在廢棄廠房等了很久。
隻等來一條匿名簡訊。
“最近風聲緊,少活動。”
傳送號碼是空的。
夏元如實匯報情況,隱去了內心感受。
李建國看著報告,眉頭微皺。
“目標很警覺,可能轉移或蟄伏了。”
“你的誤導可能起了點作用,但不夠。”
“繼續留意這區域,看看有沒有其他關聯人員。”
任務暫時擱置。
夏元回到常規觀察員工作。
但周銳那條簡訊始終在心頭打轉。
風聲緊。
周銳察覺到了危險。
這危險來自“築巢”,還是來自他這個“誤導者”?
六月底,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辦公室電話和加密通訊變得頻繁。
張晴和李建國臉上常帶著凝重。
夏元被要求減少外出,多整理分析資料。
他接觸到一些新內部簡報。
簡報用語更加晦澀。
提到了“軌道引數校準”、“場強峰值預測”、“收割協議最終階段準備”。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七月一日正在逼近。
六月二十八日,李建國突然召集幾名核心外圍人員開會。
會議室的氣氛肅穆。
“情況有變。”
李建國開門見山。
“我們監測到,未登記抗體攜帶者的自發聚集和試探行為近期異常增加。”
“而且出現了技術層級更高的苗頭。”
“這嚴重幹擾協議準備程式,增加了不可控風險。”
“上級決定,啟動一次針對性清場行動。”
他調出電子地圖,上麵標著幾個紅點。
“這些是已確認的高風險節點。”
“存在未登記抗體攜帶者聚集或進行技術對抗活動的跡象。”
“你們任務是配合行動組,在指定時間前往節點外圍。”
“進行現場生物訊號複核與標記,為行動組提供精確指引。”
“記住,你們隻負責標記和觀察,不參與直接行動。”
“行動組會處理一切。”
夏元看著地圖,血液幾乎凝固。
其中一個紅點,赫然標在城北那片廢棄廠區。
那是周銳最後活動的位置。
另一個紅點在城南老舊小區。
他記得第十次重生前,自己試圖接觸過的另一個技術愛好者可能藏身那裏。
還有幾個紅點分散在城市其他角落。
清場。
他彷彿已經看見周銳被“清除者”圍捕的畫麵。
這次的清場行動出乎他的意料。
“行動時間定在六月三十日晚十點。”
“明白了嗎。”
李建國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
他的目光在夏元臉上多停了半秒。
夏元低下頭,看著桌麵。
“明白。”
會議結束,他回到臨時住處。
窗外是戎州城漸沉的暮色,霓虹初上,車流如常。
這座城對即將到來的清洗一無所知。
他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摩挲床單粗糙紋理。
第十一次重生中,周銳在隧道裏被收割者光束籠罩前嘶喊的畫麵,與李建國地圖上那個刺眼紅點重疊在一起。
不能再去救周銳了。
至少不能以“夏元”的身份去。
前九次失敗已經證明,任何試圖聚集、保護、對抗的行為,隻要超出個體生存尺度,就必然被“築巢”監測係統捕捉、標記、清除。
他就像一隻試圖對抗全自動收割機的螞蟻。
無論嚐試多少次迂迴包抄,最終都會被機械臂精準撚碎。
六月三十日晚九點四十五分,夏元換上“築巢”分配的外勤服裝。
那是深灰色風衣,左臂有道幾乎看不見的淺色反光條。
張晴給每人發了個黑色手提箱。
箱子很輕,但有金屬鎖扣,外形像律師或精算師的工作包。
“裏麵是生物訊號複核裝置。”
她逐一講解,聲音平穩。
像在講解印表機操作說明。
“主動掃描範圍七十米,被動偵聽範圍一百二十米。”
“遇到疑似目標,撥動左側撥杆至R檔,正麵朝向持續五秒即可完成複核。”
“結果實時上傳至行動組終端。”
“你們職責是標記,不是處置。”
夏元接過箱子,扣上鎖扣,感受到它的重量。
不重,但壓手。
像一枚蓄滿能量的核彈。
不知道誰會成為這顆“核彈”爆炸的近距離觀察員。
行動組一共十二人,分散前往六個節點。
夏元被分配至城南紅旗巷老舊小區。
那是一個標注著“C級風險、單點目標”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