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給你提供身份掩護和話術指導。”
李建國說。
“每次任務目標不超過兩人,會有老同事遠端協助。”
“這既是工作,也是你學習適應、區分‘健康認知’與‘問題殘留’的過程。”
他頓了頓。
“當然,有津貼。”
“我明白了。”
夏元點頭。
他又露出一點猶豫。
“李老師,如果他們情況很不穩定,或者很抗拒,我該怎麽辦?”
“記錄情況,及時上報,然後安全撤離。”
李建國的語氣嚴肅起來。
“不要發生衝突,不要試圖說服或治療。”
“你的角色是觀察員,不是幹預者。”
他盯著夏元。
“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保護好自己的穩定狀態。”
“這也是為什麽,我們選擇像你這樣初步穩定並主動尋求管理的個體。”
李建國補充道。
“你們更能理解那種感受,也更能識別風險。”
“我懂了。”
夏元深吸一口氣。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
接下來的幾天,夏元在李建國團隊的遠端指導下開始了工作。
第一個目標是城西一位退休語文教師。
夏元以“社羣傳統文化興趣小組回訪”的名義上門。
老教師家裏堆滿了書。
他說話時總喜歡引用詩句。
但提到《詩經》某些篇目時,他會突然卡殼。
他眼神茫然片刻,然後生硬地轉移話題。
夏元按照指導,記錄下這些“卡殼點”和後續反應。
離開時,他注意到樓下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
車裏有人。
第二次任務是接觸一個大學生。
對方在論壇發過帖子抱怨“最近背書總丟段”。
夏元偽裝成做社會調查的學長。
那學生起初很健談。
但夏元引導話題到某些特定知識點時,對方會突然煩躁。
他聲稱“沒意思,不想聊這個”。
夏元在報告裏標注了“明顯的抗拒與迴避機製”。
每次任務後,他都需要返回城東文創園三號樓的一間小辦公室做詳細匯報。
戴眼鏡的女人會逐條核對。
夏元知道她叫張晴。
李建國偶爾會過來聽。
夏元的表現堪稱模範。
報告細致,觀察點準確,情緒穩定。
他對組織的“管理”和“保護”流露出恰當的感激。
他逐漸獲得了一些信任。
接觸名單上的人開始增多。
有時甚至能提前看到部分未打碼的簡況。
包括住址和近期活動軌跡。
夏元默默記下一切。
他知道,這份名單是雙刃劍。
它既是“築巢”的監控網,也可能成為他未來潛在的聯絡圖。
六月中旬的一天,匯報結束後,李建國沒有立刻離開。
他示意夏元坐下。
他自己點了支煙。
“最近工作感覺怎麽樣。”
“還好,李老師。”
夏元斟酌著詞句。
“就是有時候看到他們那種樣子,會想起自己之前,有點不好受。”
“這說明你共情能力還在,是好事,但也要學會抽離。”
李建國吐了口煙。
“我們做的,是必要的工作。”
“放任不管,對個體對社會危害更大。”
他繼續說。
“係統性的認知調整是宏觀程式,我們是在微觀層麵做善後,盡量減少痛苦和混亂。”
夏元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
“李老師,我接觸的這些人,最後都會像我被管理起來嗎?”
“看情況。”
李建國頓了頓。
“穩定、配合、無主動擴散傾向的,會納入觀察名單,定期評估。”
“不穩定的,或者有聚集、傳播行為的,會進行更深入的幹預。”
他補充道。
“確保他們不會影響整體環境。”
夏元想起第八次重生時,林楓和陳薇的坐標被鎖定。
更深入的幹預。
他背後泛起寒意。
“你做得不錯。”
李建國話鋒一轉。
“張晴跟我提過,你的觀察報告裏對‘殘留知識’的型別歸納很有條理。”
“你甚至能注意到一些我們標準模板裏沒涵蓋的細節關聯。”
他舉例道。
“比如那個老教師,你對他的藏書型別和卡殼點之間的對應關係分析,有點意思。”
夏元心裏一緊。
他確實有意無意地加入了一些基於多次重生觀察的歸納。
但他很克製。
“我就是自己經曆過,可能比較敏感。”
“敏感是天賦,用對地方就是價值。”
李建國按滅煙頭。
“想不想接觸點更核心的工作?”
他看向夏元。
“當然,風險也會高一些。”
“什麽工作?”
夏元坐直身體。
“資訊驗證與反製。”
李建國看著他。
“有一些個體或小團體,他們不僅殘留嚴重,而且開始有意識地利用殘留知識。”
“他們嚐試拚湊圖景,甚至進行低水平的對抗。”
他具體說道。
“比如試圖監聽特定頻段,或者解析一些不該他們接觸的訊號特征。”
夏元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
周銳。
他們在說周銳,或者類似周銳的人。
“我們需要有人能理解他們的思維模式,預判他們的行動,甚至進行反向接觸和誤導。”
李建國說。
“這需要深入對方的邏輯,很危險,容易受到認知汙染。”
“但你之前的經曆和這段時間的表現,讓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我願意。”
夏元幾乎沒有猶豫。
這是接近核心的絕佳機會。
“好。”
李建國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
“第一個目標在城北,詳細資料和方案張晴會給你。”
“記住,你的任務是評估和誤導,不是清除。”
他鄭重強調。
“遇到任何危險,以自保為第一優先。”
新的目標資料更加詳細。
目標代號“聽風者”,活動區域在城北老工業區一帶。
有跡象表明其在使用自製裝置進行寬頻段訊號監聽,近期活動頻率增加。
資料裏附了幾張模糊的遠景照片和一段分析。
分析指出目標可能試圖捕捉“特定週期性環境幹擾訊號”。
夏元一眼就認出,照片裏那個戴著耳機擺弄改裝裝置的身影就是周銳。
背景是那片廢棄廠區。
第十一次重生時他們最初建立監聽點的地方。
行動計劃是讓夏元偽裝成同樣對“異常訊號”感興趣的業餘無線電愛好者。
他需要在目標常出現的區域“偶遇”。
通過技術交流建立聯係。
目的是逐步摸清對方的監聽目的、進展和人員關聯。
並在適當時機,提供一些精心準備的半真半假的“訊號樣本”或“分析結論”。
這將把對方的調查引向錯誤方向,或者誘使其暴露更多同夥。
“周銳,怎麽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