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細複盤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李建國的反應,說辭。
甚至那台金屬盒子的狀態,都和他記憶中的資訊對上了。
那是第十一次重生末期,周銳破譯出的零碎片段裏提到的。
關於“築巢”組織基層的引導與登記流程。
他們確實有一套成熟的體係,專門處理遺忘場後出現的抗體攜帶者。
大部分被發現的野生抗體,都會被這套國家專案級的說辭吸納。
然後登記,監控。
最終在收割日,變成更容易定位和處理的在冊人員。
而他,現在成了其中之一。
一個主動投誠,特征清晰,態度配合的在冊觀察物件。
回到短租公寓,夏元反鎖房門,拉緊窗簾。
他沒有立刻去掃卡片上的二維碼。
而是從床底拖出一個不起眼的帆布包。
裏麵有幾部不同型號的二手手機,幾張不記名交通卡,一些現金。
還有一個他自己組裝的簡易訊號遮蔽袋。
這些都是用前幾次重生攢下的經驗和錢準備的。
他拿起那張臨時身份卡,仔細看了看。
卡片材質很怪,非塑非紙,邊緣有細微的電路紋理。
他把它塞進訊號遮蔽袋,封好口。
然後纔開啟一部從沒連過網的舊手機。
連上一個預先設定好的,經過多次跳轉的公共網路熱點。
開始極其謹慎地搜尋。
搜尋與“文化認知優化”,“適應性調整”相關的公開資訊。
結果很少。
隻有幾篇語焉不詳的官方通稿,提到“經典文化傳承與當代適應性研究”之類的課題。
主流資訊層麵,幹淨得嚇人。
這很符合“築巢”的風格。
表麵毫無破綻,甚至披著合理合法的外衣。
三天時間,他嚴格按照李建國的要求操作。
用另一部幹淨手機掃描二維碼,下載了那個內部通訊APP。
界麵很簡潔,風格像政務軟體。
裏麵有十幾篇關於“文化認知健康”,“資訊過載與心理調適”的科普文章。
還有一套五十道選擇題的線上測評。
題目大多圍繞個人價值觀,資訊接受傾向,對社會變化的適應性展開。
夏元答題時,刻意模仿著剛經曆認知衝擊的普通年輕人心態。
答案顯得略保守,傾向於認同有序調整。
對舊有資訊表現出適度的留戀,但又不固執。
提交測評後不久,APP裏收到了通知。
一個會議號,和一行地址。
城東文化創意產業園B7棟204室。
時間,6月5日下午兩點。
城東文創園。
夏元盯著這個地址,眼神微凝。
在前麵的輪回裏,他和周銳推測過那裏。
那裏可能是“築巢”在戎州的一個重要節點。
甚至是本地“遺忘場”訊號的協調中樞之一。
終於,要接觸到真正的核心外圍了。
6月5日,天氣陰鬱。
文創園由舊廠房改造,紅磚牆上爬著綠植。
咖啡館和設計工作室點綴其間,看起來文藝閑適。
B7棟在園區較深處,相對安靜。
204室門口沒有任何標識。
夏元敲了敲門,裏麵傳來李建國的聲音。
“進。”
房間比之前的辦公室稍大,佈置得像個小會議室。
除了李建國,還有一男一女。
男人三十多歲,穿著POLO衫,表情平淡。
女人年輕些,戴著眼鏡,正操作一台膝上型電腦。
“來了。”
李建國指了指空椅子。
“坐。”
“這兩位是我同事,負責具體事務。”
“今天主要是進一步資訊核對,再給你介紹下後續可能參與的工作內容。”
夏元坐下,顯得有點緊張。
POLO衫男人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
“夏元,臨時編碼RZ-臨-0947。”
“根據你提交的初步資訊和測評結果,我們有些細節需要確認。”
接下來一個小時,是細致到近乎瑣碎的詢問。
從他最早感覺“古詩文不對勁”的具體情境,周圍人的反應,自己的情緒變化。
到最近幾天的生活細節,接觸過什麽人,看過什麽書報。
甚至包括他對一些近期社會熱點事件的看法。
夏元對答如流。
所有答案都基於真實經曆,隻是隱去了重生和後續探索的部分。
他說話時偶爾停頓,像在努力回憶。
眼神裏帶著恰到好處的不安和討好,像是被反複詢問後的自然反應。
戴眼鏡的女人一直在記錄,偶爾在電腦上敲幾下。
詢問接近尾聲時,POLO衫男人忽然問。
“你之前提到,困惑時曾試圖在網上找答案。”
“有沒有試過聯係其他可能有類似感受的人?”
來了。
夏元心裏一緊,臉上露出些許窘迫。
“我…我確實想過。”
“還在一個本地論壇發過一個很含糊的帖子。”
“問有沒有人覺得最近記東西怪怪的。”
“但沒什麽人回複,後來那帖子好像也不見了。”
“我就沒再試了…有點怕。”
這個細節,是第八次重生時,他建立“火種”群之前,真實做過的一點微小試探。
此刻說出來,正好解釋他最初“尋求同類”的動機。
又顯得淺嚐輒止,符合一個膽小,最終選擇投向“權威”的個體形象。
POLO衫男人和女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建國這時接過話頭。
“沒有深入就好。”
“自發聚集風險很高,容易引發認知共振,加劇個體不適,也幹擾社會麵穩定。”
他轉向夏元,語氣轉為溫和。
“你的配合度很高,資訊也基本清晰一致。”
“接下來,如果你願意,可以開始參與一些實際的輔助工作。”
“主要是資訊核實類的。”
李建國示意了一下,戴眼鏡的女人把膝上型電腦螢幕轉向夏元。
上麵顯示著一個列表,似乎是些人名和簡況,旁邊有照片,但關鍵資訊打了碼。
“這些都是經過初步篩查,可能存在一定認知殘留傾向的個體。”
“你的任務是,在不暴露自身和專案的前提下,以合適身份接觸和觀察他們。”
“評估他們殘留的具體內容,強度,以及當前狀態是否穩定。”
“你需要把觀察結果寫成標準報告。”
夏元看著螢幕,心跳微微加速。
名單。
這就是“築巢”正在監控的名單嗎?
還是其中一部分?
他努力讓表情保持專注認真,甚至帶點躍躍欲試。
“我…我可以試試。”
“具體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