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了起來,遞過一張普通白名片。
上麵隻印著名字“李建國”和一個座機號碼。
單位那欄是空的。
“我會在那裏等你。”
他語氣頓了頓。
“記住,一個人過來。”
“這對你,對大家都好。”
夏元接過名片,指尖微微發抖。
“李老師…我,我需要準備點什麽嗎?”
他聲音發緊。
“或者,得說些特別的話?”
“不用。”
李建國笑了笑。
“實話實說就好。”
“講你感覺到的、想不明白的。”
“我們會做評估。”
他放慢語速。
“記住,這是為了幫你適應,也是為了維持穩定。”
說完,他拍了拍夏元肩頭,轉身匯入公園人流。
很快消失不見。
夏元獨自坐在長椅上,許久沒動。
名片邊緣硌著手心。
第一步成了!
李建國,果然是他。
上輩子那個破解“火種”、負責殘響采集的中層人員。
這輩子,自己扮成一直迷途羔羊,主動撞進他的網裏。
風險太大了。
組織內部如何審查,尤其對“抗體”的深度挖掘和記憶驗證,全是未知數。
自己重生這件事是最大破綻,必須死死焊在腦中,半點不能泄露。
他要演的,必須是個剛蘇醒、什麽都不懂隻想活命的抗體。
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夏元準時抵達文創園三號樓。
樓看著挺普通,隻有五層。
前台是個笑容標準的年輕女孩。
夏元說了句“找李老師諮詢文化專案”。
對方似乎早有準備,核對電腦後,領他進了部需刷卡的電梯。
按下四樓。
四樓走廊很安靜,鋪著厚地毯,吸走了腳步聲。
兩側房門緊閉,沒貼任何標識。
李建國在小會議室門口等著。
見他到了,點點頭,推門讓他進去。
會議室不大,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桌上擺著台膝上型電腦,一個耳機狀裝置。
還有個巴掌大的銀色金屬盒,表麵光滑,沒介麵也沒按鈕。
“坐。”
李建國關上門,在夏元對麵坐下,開啟電腦。
“放輕鬆,夏元。”
“隻是初步談話和基礎評估。”
他語氣平和。
“瞭解下你的具體情況,方便安排合適的支援方案。”
夏元坐下,手放膝蓋上,顯得有點拘謹。
“我們開始吧。”
李建國敲了幾下鍵盤,螢幕亮起,是個登入界麵。
他輸入密碼時側過身,正好擋住夏元視線。
“先把這個戴上。”
他指了指那個耳機狀裝置。
夏元拿起來。
東西很輕,內側貼著軟感應片,戴上去卡在耳後。
沒什麽聲響,隻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微麻。
“放鬆,就是測測基礎指標…還有腦波,看看你情緒穩不穩定。”
李建國解釋著,語氣像在介紹保健品。
“現在,看螢幕。”
螢幕上開始快速閃過各種圖案。
有的像扭曲的字,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狀。
中間偶爾穿插幾張普通風景照。
整個過程大約三分鍾。
夏元集中精神盯著,心裏卻築起一道冰牆。
他把重生的事、前世記憶、關於周銳和“收割日”的一切,全都壓到意識最底層。
反複告訴自己,“我隻是個突然記起很多古詩、自己嚇自己的普通人。”
圖案消失,螢幕變成一片柔和藍色。
李建國看了看電腦上跳出的資料,眉毛動了動。
“你的‘錨定反應’比預想中穩定。”
他頓了頓。
“一般像你這樣剛出現‘殘留’的人,麵對資訊衝刷時生理指標會劇烈波動。”
“你…太平靜了。”
“我...我就是盡量不去想那些怪事。”
夏元低下頭,聲音故意帶了點顫。
“那些詩,那些句子,總在我腦子裏打轉。”
“我查過,網上說的和我記的都不一樣。”
他聲音更低了。
“我是不是病了?”
“不是病。”
李建國關掉測試界麵,開啟一個新檔案。
標題是《特殊認知適應性評估記錄(初步)》。
他一邊打字一邊說。
“那算是一種特質。”
“你可以理解為,你大腦對某些資訊的刻痕比別人深。”
“現在處於環境調整期,這種刻痕就顯現出來了。”
環境調整期。
夏元心裏冷笑,說得真輕鬆,不就是係統化抹除文明痕跡麽。
“所以,不止我一個?”
他抬起頭,眼裏適時露出找到同類的希冀。
“當然不止。”
李建國笑了笑,這次似乎真切了些。
“很多人和你一樣。”
“隻不過,大多數要麽自己忍著,要麽來找我們幫忙。”
他話鋒一轉。
“像你這樣主動找上門的,不多。”
“具體說說,除了古詩,你還‘記得’什麽不一樣的東西嗎?”
他目光落在夏元臉上。
“任何細節都可以,再荒誕也沒關係。”
真正的考驗來了。
夏元知道,他得丟擲點真東西,但不能觸及核心。
他做出努力回憶又十分困惑的模樣。
“有時候…我會做特別真實的夢。”
他聲音有些飄忽。
“夢裏,好像整個世界都卡頓了一下,然後很多東西就變了。”
“比如,我明明記得小時候背過一首很長的《春江花月夜》,現在怎麽都想不全,隻記得幾句。”
他頓了頓。
“而且…好像和網上能查到的殘句也不太一樣。”
他小心觀察著李建國的反應。
“還有…大概半個月前,有天晚上七點整,我在路上走著,突然頭暈,好像聽見很低沉的聲音。”
“然後街上的車燈暗了一瞬。”
“就一眨眼。”
“我問旁邊的人,他們都說沒感覺。”
他聲音更輕了。
“這和那些詩有關係嗎?”
李建國停下了動作。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向夏元,彷彿要將他看穿。
“時間記得這麽清楚?”
“六月二號,晚上七點?”
“是的。”
夏元縮了縮肩膀。
“那天我記得特別清楚,因為本來約了人。”
李建國沉默了幾秒,繼續打字。
但夏元注意到他敲鍵盤的力道變重了。
“地點呢?”
“當時在哪兒?”
“戎州老城區,翠屏路附近。”
夏元報出了前世第一波“遺忘場”的影響中心區域之一。
“嗯。”
李建國沒什麽表示,記錄了下來。
然後,他把膝上型電腦推開,將那個銀色金屬盒拿到麵前。
“最後一步。”
他語氣平穩。
“這個裝置,能幫助我們更準確地評估你的‘特質’型別和強度。”
“過程可能有點…特別,但絕對安全。”
他看向夏元。
“你要做的就是把手放上去,盡量放鬆,回想你剛才說的那些‘不一樣’的記憶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