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員蹲守,車輛跟蹤,老一套。”
“三層都得破。”
周銳在白板上劃出三條橫線。
“網路層最簡單,斷網就行。”
“物理層靠跑。”
“至於生物訊號層……”
他筆尖一頓,皺起眉。
“這層最麻煩。”
夏元接話。
“我們身體本身就是信標,關不掉。”
“不一定。”
周銳轉過身,眼裏亮起了夏元熟悉的光。
那是技術大咖撞上難題時的興奮。
“訊號能被檢測,就說明它有頻率,有波形,有特征。”
“有特征就能模擬,能模擬就能幹擾。”
周銳迅速走到工作台前,翻出一堆亂糟糟的零件。
“前提是我得先搞明白,抗體的生物訊號到底什麽樣。”
周銳說。
“你說遺忘場爆發時,訊號會被放大?”
“對。”
夏元點頭。
“六月二號那次,你的聽風者記下了1420兆赫附近的異常訊號。”
“但那是遺忘場本身的訊號,不是抗體的。”
“但兩者可能有關聯。”
周銳拿起一塊麵包板,開始往上插元件。
“遺忘場作用大腦,抗體能抵抗,說明抗體的大腦在產生某種對抗性電磁響應。”
“這響應如果夠強,就會在特定頻段留下痕跡。”
他手指飛快焊接,烙鐵尖冒出細煙。
“六月二號,我們用聽風者同時記錄兩組資料。”
周銳說。
“遺忘場訊號,和你的腦電波。”
“如果能找到關聯,我說不定能設計出偽裝裝置。”
夏元看著他工作,心裏升起一種奇異感。
十一次迴圈,他見過周銳很多麵。
有警惕的,懷疑的,震驚的,憤怒的。
但從未見過這一麵。
第一天就全力投入的周銳。
沒有十二天的試探,沒有層層遞進的信任建立。
1420劈開了所有障礙,像一把鑰匙直接捅進鎖芯。
這就是跨時間線信任的力量。
夏元突然有點理解多瑪姆了。
“安全屋。”
夏元開口。
“我們不能一直待在工作室。”
“上次他們從六月七號就開始蹲停車場了。”
“我知道一個地方。”
周銳頭也不抬。
“城郊有個廢棄配電站,我之前去做過無線電測試。”
“位置偏,沒監控,一公裏內沒居民。”
“有電嗎?”
“沒有。”
“但我有太陽能板和蓄電池。”
“通訊呢?”
“我可以搭個本地Mesh網路,覆蓋配電站周邊兩百米。”
周銳放下烙鐵。
“不走公網,不走基站,純點對點。”
“但需要時間,最快兩天。”
“夠了。”
夏元說。
“六月五號前相對安全。”
“築巢的掃描在第一波遺忘場前不會大規模展開,他們資源也有限,優先順序是已知目標,不是未登記個體。”
“那時間表這樣定。”
周銳在白板上寫。
6月1日-2日:準備裝置,建立安全屋。
6月2日19:00:記錄第一波遺忘場資料。
6月3日-9日:技術開發 情報整理。
6月10日15:27:驗證第二波,測試偽裝裝置。
6月11日起:全麵隱匿。
他退後一步,審視白板。
“有個問題。”
周銳說。
“你說上次他們六月十一號就破門了。”
“這次我們提前轉移,他們找不到人,會不會加大搜尋力度?”
“會。”
夏元說。
“但找不到和被找到是兩回事。”
“上次他們能精確定位,是因為我們在工作室待太久,生物訊號暴露視窗太大。”
“這次我們分散行動,縮短接觸時間,如果一直用你的偽裝裝置幹擾掃描的話,至少能拖到六月底。”
“六月底之後呢?”
“那就活到七月。”
夏元說。
“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麽。”
周銳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他重新拿起烙鐵,繼續焊接。
…
六月一日,傍晚。
夏元獨自離開工作室,騎車去城郊踩點。
周銳說的廢棄配電站在城市西北角,緊挨一片荒廢工業區。
水泥圍牆上爬滿藤蔓,鐵門鏽跡斑斑,鎖也早就被人撬了。
配電站是棟兩層混凝土建築,窗戶全碎,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廢棄電纜卷。
一樓是原配電室,二樓是值班室,有張鐵架床和一個生鏽鐵櫃。
夏元繞著建築走了一圈,檢查所有出入口。
正門朝南,麵對一條土路,通往城郊公路。
後門朝北,通向工業區的廢棄廠房群,建築密集,適合隱蔽撤離。
二樓有扇窗戶麵朝東,視野開闊,能看到兩公裏外的城市天際線。
他站在二樓窗前,看著遠處高樓在夕陽中鍍上金色。
那些樓裏住著幾十萬人。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記憶正被係統剝離。
他們不知道六月二號晚上會發生什麽。
他們不知道七月一日之後,這座城市會變成什麽樣。
夏元轉身下樓,開始清理一樓雜物,為安全屋做準備。
…
六月二日。
上午,周銳帶著兩個大號登山包來到配電站。
包裏裝著聽風者原型機、太陽能充電板、兩塊蓄電池、一台已拆除無線網路卡和藍芽模組的膝上型電腦、焊接工具、一堆電子元件、三天幹糧和飲用水。
他還帶了樣夏元沒想到的東西,一頂偽裝天線。
“看起來像普通電視天線。”
周銳把它架在二樓窗台上。
“但接收頻段覆蓋1420兆赫。”
“就算有人路過,也不會起疑。”
兩人花了一上午佈置安全屋。
一樓作裝置間和物資儲存區,二樓作監聽站和休息區。
所有電子裝置通過蓄電池供電,太陽能板鋪在屋頂,用防水布遮蓋,從外麵看不出來。
周銳在配電站周圍五十米內布了四個Mesh節點。
用改裝過的路由器塞進防水盒,綁在樹幹和電線杆上。
“本地網路搭好了。”
他在筆記本上測試了一下。
“覆蓋半徑兩百米,延遲低於五毫秒。”
“不走公網,不經過任何基站,純射頻點對點。”
“就算築巢能監控全球網際網路,也聽不到這網路裏一個位元組。”
下午,兩人回到各自“正常生活”中。
周銳回工作室,像往常一樣寫程式碼。
夏元回出租屋,像往常一樣無所事事。
表麵上,兩人沒有任何交集。
周銳在工作室的路由器上設了個定時指令碼,每三十分鍾自動生成一條虛假網路活動記錄。
瀏覽遊戲論壇、下載開發工具、觀看技術視訊。
夏元的手機保持開機,GPS軌跡顯示他整天待在出租屋附近,偶爾去便利店買東西。
兩條電子身份軌跡,分在城市兩端,毫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