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的瞳孔驟然收緊。
不是輕微的收縮,而是劇烈一縮。
他扣住門框的手在使勁用力,指節都開始泛白。
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沉默持續了三秒。
接著,周銳拉開了門。
“……進來吧。”
工作室和記憶裏分毫不差。
散落的線路板,一排手辦,那台老舊的ThinkPad。
空氣裏混著咖啡和焊錫的氣味。
唯一的不同是桌上那個泡麵桶。
桶裏還剩一半,筷子斜插著,湯早就涼了。
周銳關上門,順手反鎖。
他沒坐,背靠著門板,雙臂抱在胸前。
目光落在夏元身上,那種眼神夏元太熟了。
審視,計算,判斷威脅程度。
“身上東西,全拿出來。”
周銳開口。
夏元沒遲疑。
他翻出口袋,手機,鑰匙,錢包,一把零錢。
沒有錄音裝置,沒有攝像頭,沒有任何電子玩意兒。
周銳拿起夏元的手機,關機,抽出SIM卡。
扔進桌上一個鐵盒子,蓋好蓋子。
然後他走到夏元跟前,視線從上掃到下。
“胳膊抬起來。”
夏元照辦。
周銳迅速拍過他的腰側,後背,腳踝。
動作幹淨利落,不像搜身,倒像某種本能的安全檢查。
“幹淨。”
周銳退後一步,重新靠回桌邊。
“說吧,你怎麽知道1420。”
“你告訴我的。”
夏元說。
“在另一條時間線裏。”
“你把它當成你的信任密碼交給我。”
“條件是,如果我能第一次見麵就說出這個數字和它的意思,你就必須相信我。”
周銳臉上沒變化,呼吸卻快了些。
“繼續。”
“你左手腕內側的紋身,不是普通電路板。”
夏元說。
“那是你自己設計的第一個晶片電路圖,從來沒造出來過。”
“你叫它小石頭。”
周銳的右手下意識按住了左腕。
“六月二號晚上七點整,全城會大範圍斷電,通訊中斷。”
“你會第一時間切備用電源,用無線電裝置掃異常頻段。”
“你會判定這是定向幹擾,不是普通電網故障。”
夏元語速平穩,像在念一份反複核對過的報告。
“六月十號下午三點二十七分,第二波。”
“訊號強度是第一次的三倍以上。”
“1420兆赫附近會爆出一片密集尖峰,波形像心室顫動。”
“你的聽風者能完整記下來。”
他頓了頓,看著周銳的眼睛。
“你工作室後麵有扇消防門,通園區地下車庫。”
“車庫兩個出口,南邊和西邊。”
“西出口外麵是條巷子,通往大學城老校區。”
“這是你的逃生路線。”
周銳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他走到轉椅前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像在消化一頓遠超胃容量的資訊。
沉默持續了十秒。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變了。
不再是審視和計算,而是更深的東西。
像一個程式設計師看見了一段不該存在的程式碼。
但它確實在執行,而且輸出完全正確。
“第幾次了?”
他問。
“第十一次。”
夏元說。
“我每次死後會回到六月一號,記憶保留,時間重置。”
“前九次我在摸索規律,第十次我找到你,拿到了1420。”
“然後我被殺了。”
“誰幹的?”
“一個叫築巢的組織。”
“他們在監控所有對遺忘場有抵抗的人。”
“上個迴圈裏,他們破門進來,掃描到我的生物訊號,把我歸為未登記高活性抗體。”
“你的編號是TK-0447,狀態是觀察。”
“我的狀態是清除。”
夏元聲音很平,像在播報天氣。
“我把你推進消防門,喊了句記住1420。”
“然後我胸口捱了一道藍光,嘎了。”
周銳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要我做什麽?”
這句話,夏元在不同時間線聽過不同版本。
有的帶著猶豫,有的帶著恐懼,有的帶著勉強。
但這一次,周銳語氣裏隻有一樣東西。
確認。
像一個工程師接到緊急工單,不問原因,隻問步驟。
“第一,信我所說的一切。”
夏元說。
“第二,幫我活下去,我必須收集更多的資訊。”
“第三,七月前我們必須準備好。”
“準備什麽?”
“準備活下去的資本。”
夏元在周銳對麵坐下,雙手平放在桌麵。
“具體會發生什麽,我不知道。”
“前十次迴圈,我都沒活過六月中旬。”
“但每次迴圈,遺忘場強度都在增加,社會崩潰都在加快。”
“我推測,六月的遺忘場隻是鋪墊,有可能七月纔是正戲開場。”
“開場什麽?”
“我不知道。”
夏元說。
“所以這次,我們必須活到那一天。”
周銳沉默了幾秒,然後起身。
他走到工作台前,從櫃子底下拖出一個鋁製飯盒。
那是聽風者的原型機。
“那就開始吧。”
六月一日,下午。
兩人沒離開工作室。
周銳斷開了所有聯網裝置,拔了路由器電源線。
手機全部關機塞進鐵盒,工作室成了電磁靜默區。
他在白板上畫了條時間軸。
把夏元說的所有關鍵節點標上去。
6月2日 19:00——第一波遺忘場。
6月10日 15:27——第二波遺忘場。
6月11日開始——築巢清除行動。
“前兩個時間點我能驗證。”
周銳說。
他用紅筆在6月2日和6月10日畫了圈。
“如果完全吻合,後麵我全信。”
“會吻合的。”
夏元說。
“我知道。”
周銳轉過身。
“但我得親眼看到資料,這是我的做事方式。”
他拿起藍筆,在白板右邊寫下四個字。
生存策略。
“你說築巢能用生物訊號掃描識別抗體,掃描距離多遠?”
“五十到一百米,便攜裝置。”
“固定基站可能更遠,但我沒確切資料。”
夏元揉了揉眼睛,努力回想著一切。
“掃描頻率?持續還是間歇?”
“間歇。”
“上個迴圈裏,他們的網路掃描是定向探測,不是全頻段覆蓋。”
“生物訊號掃描應該也類似,資源有限,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全城掃。”
周銳在白板上寫,間歇掃描,存在視窗期。
“監控手段?”
“三層。”
夏元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層,網路。”
他說,“他們能破開民用加密,監控通訊流量,定點探測特定IP。”
“第二層,生物訊號。”
“便攜掃描裝置,能識別抗體特有的波動模式。”
“第三層,物理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