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猛地刮過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周銳瞬間站起,雙手撐住桌麵,指節發白。
"你他媽怎麽可能知道這個?!"
聲音不大,卻震得空氣都像在抖。
夏元沒動,依舊坐著。
雙手平放在桌麵上,姿態完全開放,試圖表現出自己沒有威脅性。
"我沒監視你,沒黑你電腦,也沒查你背景。"
他說。
"這名字,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在另一條時間線上。"
周銳呼吸急促了幾秒,然後強行壓下去。
他重新坐下,姿勢卻變了。
不再是之前討論技術時的前傾放鬆,而是像審訊室裏那樣。
筆直後靠,雙臂交叉在胸前。
"說清楚。"
夏元點頭。
"我有一種不完整的能力,每次死後,我會回到六月一日重新開始。"
"記憶保留,時間重置。"
"這是第十一次。"
他沒用重生、穿越這種詞,而是用最直接、最幹巴的方式陳述。
"上一次迴圈,我花了十二天觀察你,但沒直接接觸。"
"六月十一日那天,你在工作室除錯備用電源,擼起袖子,露出了紋身。"
"你對旁邊的人說了那句話,這是我設計的第一個晶片,叫小石頭。"
周銳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不可能通過任何其他渠道知道這事。"
夏元繼續說,"除非我真的在場。"
沉默。
會議室隻剩空調的嗡嗡聲,和遠處園區隱約的人聲。
周銳盯著夏元看了很久,久到夏元能數清他眨眼的次數。
然後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也可能是某種資訊泄露。"
"也許有人在我工作室裝了竊聽器,也有可能有人讀了我日記。"
"你沒寫過日記。"
夏元說。
"小石頭這名字隻存在你腦子裏,從沒落在任何紙麵或電子檔案上。"
周銳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知道夏元說得對。
"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
夏元身體微微前傾。
"我告訴你下一次遺忘場的精確時間,六月十日,下午三點二十七分。"
"你用裝置記錄,如果時間完全吻合,你就知道我沒編故事。"
"就算時間對了,"周銳說,"也可能是你掌握了某種規律,不代表你來自未來。"
"所以我需要第二層證據。"
夏元緩緩說道。
"你要給我一個隻有你自己知道的秘密,一個你從沒告訴過任何人,也不可能被任何技術手段獲取的資訊。"
"如果下一次迴圈我再次回到六月一日,我會在第一次見麵時準確說出這個秘密,你就必須相信我。"
周銳沉默了很久。
目光從夏元臉上移開,落在白板上那些拓撲圖上。
像在debug整件事的邏輯。
"你要的不是信任。"
他終於開口。
"你要的是一把鑰匙,一把能在任何時間線上開啟我這扇門的鑰匙。"
夏元沒否認。
"對。"
周銳又看了他幾秒,然後起身走到窗邊,背對夏元。
"我需要時間想。"
"好。"
夏元也站起來,"我明天下午來找你。"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周銳,有件事我必須提前告訴你。"
他說。
"有個組織在監控像我們這樣的人,對遺忘場有抵抗力的人。"
"他們的技術遠超你想象,能破解任何民用加密,能通過生物訊號遠端識別抗體攜帶者。"
"我上一次就是被他們發現後殺掉的。"
周銳轉過身,表情複雜。
"所以你找我,不隻是為了一把鑰匙。"
"我找你,是因為在所有我觀察過的人裏,你是最有可能幫我們活下來的那個。"
夏元說,"但前提是,我們得先建立一種不需要時間就能生效的信任。"
他推開門,走進走廊。
身後,周銳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六月八日,下午四點。
夏元再次來到周銳的工作室,這次沒敲門,門半開著。
周銳坐在桌前,麵前擺著一個U盤和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看到夏元進來,沒寒暄,直接把U盤推過來。
"裏麵有一個加密檔案。"
周銳聲音很平,像在交接技術檔案。
"密碼是我媽的生日,月日四位數。"
"你不需要知道密碼,也不需要開啟它。"
夏元拿起U盤,沒插進任何裝置。
"檔案裏是什麽?"
"一個我正在做的小裝置的設計圖。"
周銳靠回椅背,雙手交疊在腹部。
"我叫它聽風者。"
"聽風者?"
"它能監聽一些特殊的無線電訊號,不是普通的民用頻段,是一些不應該存在的頻段。"
周銳目光落在U盤上,停了兩秒,又移回夏元臉上。
"六月二號那天晚上,我的掃描裝置捕捉到一組異常訊號。"
"頻率極低,波形規律,但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民用或軍用頻段。"
"我當時以為是裝置故障,重啟了三次,訊號依然存在,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鍾,然後消失。"
他站起來,走到工作台旁邊的白板前。
用手指點了點上麵一張列印出來的頻譜圖。
"這些訊號和你說的遺忘場在時間上完全重合。"
"所以我開始設計一個專門的接收器,能持續監聽並記錄這個頻段的所有活動。"
"聽風者。"
夏元重複了一遍。
"對。"
周銳轉過身。
"設計圖在U盤裏,加密的,密碼我剛才說了,我媽生日。"
"但這不是重點。"
他走回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手寫的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一串電路引數。
"聽風者的監聽起點頻率,我設在了1420兆赫。"
夏元看著那個數字,沒說話。
"1420。"
周銳的嗓音沉了半分。
“這是我父親無線電呼號的後四位。”
他翻轉紙條,背麵一片空白。
“我爸是業餘無線電愛好者,九十年代就入行了。”
“他的呼號是BV2AG1420,後來他退圈了,裝置全賣,呼號也注銷了。”
“這號碼不在任何資料庫裏,沒留下任何紙質記錄,連我媽都忘了。”
周銳將紙條按在桌上,食指壓住。
“這數字,我隻告訴過一個人。”
他抬眼,直直看向夏元。
“現在,是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