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號。
白天很平靜。
夏元沒出門,待在出租屋反複看平板裏的技術檔案。
他得在周銳麵前維持獨立開發者的形象。
還花了兩個小時學業餘無線電基礎。
頻段劃分,調製方式,常見裝置型號。
不用精通,但得聽懂周銳的話,關鍵時能問對問題。
傍晚六點四十,他騎車到創業園區外麵。
不是為看周銳,隻是為確認一件事。
迴圈裏遺忘場的時間點,是否還那麽準。
他把車停在對麵的便利店門口,買水坐在台階上。
盯著手機時間一秒秒的跳。
18:55。
18:58。
19:00。
像有隻無形的手從天按下,世界瞬間抖了一下。
便利店燈閃,收銀機刺耳鳴叫,螢幕開始藍屏。
店員愣住,零錢撒了一地。
街上行人停步,茫然看黑掉的手機,忘了要幹嘛。
夏元太陽穴傳來熟悉的悶痛,視野邊緣模糊了一瞬。
他咬緊牙,指甲狠掐掌心,用痛當錨點,把意識釘住。
十五秒後,眩暈感退了。
他抬頭看向創業園區B棟二樓。
周銳工作室的燈,滅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燈重新亮起,不是日光燈的白光,是UPS備用電源的暖黃光。
和上次一樣。
切換毫無延遲。
夏元心裏確認了。
時間線穩定,周銳的反應也穩定。
他騎上車離開,沒靠近園區一步。
六月三號,上午十點。
夏元給周銳發了簡訊。
“周先生好,我是昨天去工作室的小夏,遊戲社羣聯絡員。”
“交流會照常,週六下午三點A棟307。”
“另外,昨晚七點全城斷網斷電,您那邊影響大嗎?”
“我看園區好幾家工作室裝置掛了,您那邊恢複特別快。”
“週六正好聊聊突發狀況的技術應對,應該很有價值。”
這條簡訊每個字都算過。
表麵是聯絡員例行關心,實際做了三件事。
第一,提醒周銳他們接觸過。
第二,把昨晚異常定為“技術話題”,不是“超自然現象”。
第三,暗示注意到周銳的應急能力,給被認可的感覺。
十一點二十分,周銳回了。
“還行,有備用電源。”
“週六我去。”
就七個字。
但對周銳來說,這回應相當積極了。
夏元盯著螢幕,嘴角輕輕揚了揚。
然後他收起表情,放下手機,開始準備週六的“交流會”。
他需要足夠真實的場景,讓周銳來了不起疑。
但同時,他得在某個節點,把對話從技術交流切到“我知道你的秘密”。
切換必須自然,有說服力,而且得讓周銳震驚但不至於憤怒離場。
六月七號,週六,下午兩點四十五。
A棟307會議室。
夏元提前到了。
會議室不大,長桌,八把椅子,白板,投影儀。
他把投影儀連上平板,螢幕放著技術分享PPT。
《離線優先架構:當伺服器不再可靠》。
桌上擺了幾瓶礦泉水和一袋散裝餅幹。
看起來像有點寒酸但挺認真的小型技術沙龍。
三點零二分,門被推開。
周銳站在門口,掃了眼空蕩蕩的會議室,看向夏元。
“就我們倆?”
“其他人臨時有事,發訊息說來不了。”
夏元站起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窘迫。
“抱歉,組織得不好。”
“不過你來了,咱們先聊聊?”
周銳猶豫兩秒,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
他拿起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投影螢幕。
“離線優先架構?”
他問,“你真做過?”
“做過個小專案,效果一般。”
夏元在他對麵坐下。
“但我更想聽你的想法。”
“你在論壇提的本地Mesh網路方案,我琢磨很久,有幾個地方沒想通。”
接下來四十分鍾,他們真在聊技術。
夏元沒演戲,他確實研究過這些。
深度不如周銳,但足夠問出有質量的問題。
周銳一進技術討論,整個人就活了。
語速變快,手指在桌麵畫看不見的拓撲圖。
偶爾起身,在白板上寫幾行偽程式碼。
夏元一邊聽,一邊觀察。
周銳的防備心在慢慢下降。
技術是他的安全區,在這裏他願意開門。
三點四十五分,夏元看了眼手機,把它扣在桌上。
“周銳,有件事得跟你說。”
語氣變化很微妙,但周銳聽出來了。
他停下手裏的筆,看向夏元。
“其實沒有別人。”
夏元說。
“從一開始就沒有。”
“交流會是我編的,就為單獨見你。”
周銳表情沒大變化,但身體出賣了他。
背微微繃緊,握筆的手指收緊了半寸。
“為什麽?”
“因為我知道上週二晚上七點的事,不是普通斷網。”
夏元直視他的眼睛。
“你也知道。”
“你第一時間判斷是定向幹擾,切了備用電源,還用無線電掃描異常頻段。”
“普通獨立遊戲開發者,不會有這種反應。”
周銳瞳孔收縮了一瞬。
“你怎麽知道我用了無線電?”
他聲音壓低了半度。
“你在監視我?”
“不是監視。”
夏元搖頭。
“我叫它遺忘場。”
“不是斷網,是覆蓋全城的認知幹擾,能讓人忘記特定記憶。”
“文化、曆史、哲學,越複雜越高階的記憶,越容易被清除。”
“第一次是六月二日晚上七點,下一次是六月十日下午三點二十七分。”
夏元說出時間時,刻意放慢了語速。
每個數字都像釘子,釘進空氣裏。
周銳盯著他,沉默了五秒。
“你怎麽知道下一次時間?”
夏元深吸一口氣。
這是整個計劃的轉折點。
接下來三十秒,決定一切。
“因為我經曆過。”
“不止一次。”
他開口了。
"而且我知道你手腕上那個紋身。"
他指了指周銳的左腕。
"那不是普通電路板圖案,是你自己設計的第一個晶片電路圖,雖然從沒真正造出來過。"
周銳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更深的東西。
像最藏在內心最深處的一個抽屜突然被人從外麵拽開。
"你給它起了個名字。"
夏元聲音很輕,每個字卻清晰得像刀刃。
"叫小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