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睜眼。
手機螢幕：【6月1日 08:03】
夏元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聽著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
數到一百，他坐起來，沒開燈。
那輛SUV的鳴笛聲好像還在腦子裏響。
“操，老子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夏元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又躺了回去。
他躺在黑暗裏，眼前是SUV女司機那張空白的臉，和她那句無聲的“對不起”。
被撞的疼好像還留在肋骨上。
回想前兩次死，夏元心裏有了點想法。
第一次，他當眾背了詩經，百噸王就失控了。
第二次，他行為反常，就被那中年人用神秘武器殺了。
至於上次，那年輕女人眼裏沒鏽跡，卻還是像安排好了一樣撞過來。
這就像防毒軟體掃硬碟，隻清表現異常的東西。
就算他隻是背了首古詩。
那如果…他今天什麽都不做呢？
不背詩，不刻意躲，不去試探。
就像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普通大學生，陪女友過兒童節，看電影，吃冰淇淋，然後回家。
這係統還會殺他嗎？
“也許不會。”
夏元低聲說，“這清除機製，應該隻針對表現異常的人。裝得夠像，它就不動你。”
這是個假設，夏元今天的任務就是驗證它。
他起床洗漱，換衣服。
一切都不慌不忙，像個剛畢業在家閑著的大學生。
他不能急，不能慌，不能有任何預知的痕跡。
因為夏元不知道，這係統到底是個具體的東西，還是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高維生物。
說不定“係統”現在就在虛空裏盯著他。
出門前，他給袁晨晨發訊息：“早安寶寶，今天穿那雙新鞋嗎？”
和第一次一模一樣的話。
袁晨晨秒回：“當然！你到哪兒了？”
“剛出門，老地方見。”
第一步：裝正常。
步行街，“關鳩”店門口。
晨晨噠噠噠跑過來，新鞋在陽光下反光。
夏元看著她，想起第一次她死在自己懷裏的溫度，第二次她在電梯口驚恐的臉。
但這次，他伸手牽住了她。
“寶寶你今天怎麽這麽乖？”晨晨歪頭看他。
“這什麽話。”
夏元扮了個鬼臉，“我平時一直都挺乖。”
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個愛開玩笑、抽象的大學生。
第二步：不觸發關鍵詞。
他們逛街，買奶茶，聊期末論文，聊暑假計劃。
夏元全程沒提任何古詩，沒問“你還記得嗎”，甚至路過書店看到《詩經》擺在展台上時，他眼神都沒停。
袁晨晨說：“誒，那本詩經封麵好漂亮。”
夏元看了一眼：“嗯，挺複古的。”
僅此而已。
第三步：避開死亡地點。
下午三點，袁晨晨說想看那部科幻片。
“今天人太多了吧。”
夏元看著電影院排隊的人群，“要不我們…去遊樂園？聽說新開了個夜間燈光秀。”
“遊樂園？”晨晨眼睛一亮，“好啊！但我沒帶運動鞋…”
“現在去買。”夏元拉著她就走。
他避開了電影院，避開了下午三點四十七的步行街路口，避開了所有“上次”死的地方。
這不是預知，這隻是普普通通的巧合罷了，至少在外人看來是。
第四步：觀察，但不介入。
遊樂園裏，夏元一直在觀察。
觀察遊客，觀察工作人員，觀察有沒有眼白渾濁的人。
他看到了三個。
一個在冰淇淋車後，機械地挖著球。一個在旋轉木馬旁，麵無表情地檢票。一個在鬼屋出口，拿著蠟筆在值班表上劃著什麽。
但他們都沒看夏元。
可能是因為夏元今天很幹淨。
他沒有異常記憶，沒有異常行為，他隻是個普通大學生遊客。
第五步：活到第二天。
晚上九點，夏元送袁晨晨回宿舍。
“今天玩得好開心！”
晨晨在宿舍樓下抱他，“你好像…比昨天放鬆多了。”
“可能是因為快放假了吧。”夏元說，“晚安。”
“晚安。”
他看著她跑進樓裏，然後轉身，獨自走回出租屋。
街道很安靜，晚風吹過來，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草木香。
夏元走得很慢。
他在等。
等一輛突然衝出來的車，等一個拿蠟筆的人，等任何一種“清除”方式。
但什麽都沒有。
他安全到家，開門，開燈，反鎖。
手機顯示：23:47。
距離6月1日結束，還有十三分鍾。
夏元坐在書桌前，開啟那本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
【第三次嚐試：完全規避策略】
1. 不觸發任何關鍵詞（詩經、古詩、異常記憶）。
2. 不表現出任何預知行為。
3. 避開已知死亡地點（用合理理由）。
4. 觀察但不接觸眼鏽人。
結果：成功活過當日。
推論：“係統”清除機製為自主掃描，若無明顯異常，則略過。
寫完，他停筆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遠處有零星燈火。
他在等午夜。
他在等自己寫完這段話，是否還會有“清除者”來對他動手。
00:00。
手機日期跳動：
【2030年6月2日 00:00 週三】
夏元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涼意。
他成功了，夏元用裝正常的方式，騙過了係統，活過了6月1日。
但這隻是開始，夏元心裏清楚，係統好像在清除記得古詩的人。
清除方式就是物理死亡，隻要不觸發檢測，就能活下去。
不過夏元不知道，為什麽是古詩？係統到底是什麽東西？清除範圍會不會擴大？這世界上還有多少像他一樣“記得”的人？
夏元揉了揉太陽穴，這些問題對於一個剛畢業的金融係大學生來說，不亞於問他為什麽每個隧道上麵都有一座山。
夏元關窗，回到書桌前，在筆記本上寫下明天的計劃：
1.調查古詩文消失的相關社會痕跡。
2.囤貨。
他放下筆，看了一眼時間：00:17。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而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等死的重生者。
他要從獵物轉變為一個藏在陰影裏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