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坐在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敲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窗外傳來早高峰的車流聲，遠處小學的廣播體操音樂。
一切和他記憶裏第一次噩夢的早晨分毫不差。
不過這一次，他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今天他會死。
第二，死亡後自己會重生回到早上8點03分。
第三，死前他會遇到眼中有灰色鏽跡的人，更直接地說，那是殺害他的凶手。
雖然夏元不明白上一次那個中年人是什麽情況，為什麽拿著一隻蠟筆就能輕而易舉地殺死他。
不過既然自己都能重生，那出現這種情況好像也不足為奇了。
“行。”
夏元低聲說道，“那就來玩玩。”
收拾好東西，夏元如同前幾次一樣出了門。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褲兜裏揣了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步行街
夏元提前二十分鍾到了“關鳩”的店門口。
不過這次他沒有等袁晨晨，而是徑直走進了店裏。
“老闆。”
他指著招牌問道，“這店名是什麽意思？”
老闆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正在擦櫃台：“詩經裏的句子啊，講愛情美好的。”
“您能背全嗎？”
老闆笑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下一句是啥來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夏元點頭：“謝謝。”
走出店門，耳旁就傳來袁晨晨的聲音。
“寶寶！”
袁晨晨跑過來，新鞋在石板路上噠噠響，“你怎麽先來了？”
夏元沒提自己重生的事，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她不會信，隻會覺得他壓力大。
“想你了。”他牽起她的手，“今天能不能…不去看電影？”
袁晨晨愣了一下：“為什麽？你昨天不是還說想看那部科幻片？”
“想換個活動。”
夏元大腦飛速運轉，“比如...去圖書館？”
“圖書館？”
袁晨晨噗嗤笑出來，“兒童節去圖書館？你沒事吧？”
夏元看著她明亮的眼睛，突然想起上一次死亡時，袁晨晨在電梯口驚恐回頭的臉。
他握緊她的手：“就今天，聽我的，行嗎？”
袁晨晨看著他，慢慢收起笑容：“夏元，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有。”夏元鬆開手，“算了，看電影吧。”
2:15 PM，電影院
科幻片正演到**片段，主角正在穿越時空隧道。
夏元突然站起來：“我去趟廁所。”
“馬上就到關鍵劇情了！”
袁晨晨拉他。
“憋不住了。”
夏元擠出笑容。
他快步走出影廳，卻沒有往廁所的方向走，而是順著安全通道爬上屋頂。
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熱氣。
他走到邊緣，低頭看著下麵人來人往的步行街。
按照前兩次的經曆，那輛百噸王會在下午3點47分出現，位置是東側路口。
現在才2點20分。
“如果我現在跳下去，”
夏元低聲自語，“是會直接重生，還是會先死一次？”
夏元抬起一隻腳，懸在半空。
他想知道這個重生的“規則”到底有多嚴謹。
他殺是唯一重生方式嗎？如果自殺的話也會重生嗎？
就在他準備鬆腿時，身後傳來聲音。
“小夥子！”
夏元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保潔製服的大媽，正提著水桶驚恐地看著他。
“別，別想不開啊！”
大媽聲音發抖，“有什麽事下來再說！”
夏元收回腳，落地時膝蓋軟了一下。
“沒事。”
他擠出笑容，“我就是…看看風景。”
大媽盯著他，眼神裏有懷疑，有擔憂。
她的眼白很幹淨，沒有鏽跡。
“年輕人。”
大媽走過來，壓低聲音，“我看你也不像那種人…是不是欠債了？還是感情問題？”
夏元搖頭：“都不是。”
“那是什麽？”
夏元沉默了幾秒，突然問：“阿姨，您知道《詩經》第一句嗎？”
大媽愣了一下：“什麽？”
“關關雎鳩。”
“哦，那個啊，”
大媽想了想，“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後麵是啥來著？哎，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她也記不全，不過慶幸的是她的眼白是幹淨的。
夏元心裏一沉。
“謝謝阿姨。”
夏元轉身下樓，“我沒事了。”
身後傳來大媽的嘀咕：“現在的年輕人，神經兮兮的…”
3:30 PM，步行街東側路口
夏元提前到了。
他沒告訴晨晨真實目的，隻說想買個冰淇淋，把她留在甜品店。
現在他站在路口，看著紅綠燈規律地變化。
3點47分。
如果自己的記憶不變，那輛百噸王會從這裏衝出來。
3點40分，他開始倒數。
41分，42分，43分…
路口一切正常。
外賣電瓶車穿梭，情侶牽著手等綠燈，老太太推著小推車慢慢走。
44分，45分，46分…
夏元的手心在出汗。
如果這次沒來，說明什麽？說明事件可以被改變？還是說…死亡會如同電影《死神來了》一般不停的更換方式找他？
47分。
綠燈亮起，眾多行人開始過馬路。
印象中的貨車卻沒有衝出來，夏元屏住呼吸，盯著路口。
48分、49分、50分…
還是沒有。
所以，避開死亡地點是有用的？那為什麽“上一次”他躲進商場，最後還是會死在地鐵站？
難道…
“夏元！”
袁晨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頭，看見她舉著兩個甜筒跑過來，臉上帶著嗔怪的笑：“買個冰淇淋買這麽久，我還以為你迷路...”
刺耳的鳴笛聲，卻不是來自路口。
是來自夏元身後，步行街內部！
他猛地轉身，看見一輛黑色的SUV，正以一個極不正常的速度衝出停車場出口，方向盤瘋狂轉動，像喝醉了一樣。
司機是個年輕女人，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白是幹淨的。
但她的眼神，和那個百噸王司機一模一樣，茫然的表情中卻又夾雜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晨晨！躲開！”
夏元撲過去，把晨晨往旁邊推。
甜筒飛出去，砸在地上。晨晨摔進花壇，夏元擋在她身前。
SUV撞過來時，夏元看見那個女司機張了張嘴，吐出三個字，沒有聲音，但口型清晰：
“對、不、起。”
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悶，像折斷一把筷子一般。
夏元倒下去時，視野裏最後一樣東西，是步行街電子大屏上的廣告：
【德德基兒童節套餐！全家共享美好時光！】
時間：15:51，比上一次死亡時間晚了四分鍾。
死因換了，地點換了。
但結果卻沒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