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戎州市
夏元推開袁晨晨的瞬間，時間好似放慢了。
他能看見百噸王司機臉上茫然的表情，不是驚恐，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純粹的，如同嬰兒般的空白。
司機張著嘴，眼白裏有些奇怪的紋路，像自家門檻上的陳年鐵鏽。
下一秒，世界變紅。
…
夏元猛地睜開眼，像彈簧一般從床上彈了起來。
夏天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被子上，灰塵隨著他的動作不斷飛舞著。
枕邊手機螢幕亮著：
【2030年6月1日 08:03 週二 晴】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後扯過被子矇住頭。
“撞出幻覺了…”
被子裏的聲音悶悶的，“媽的，咋還能做個預知未來的噩夢，什麽爛俗網文橋段。”
又在床上躺了十分鍾，才慢吞吞爬起來。
洗漱，換衣服，檢查手機聊天記錄，一切都和“噩夢”裏一樣。
和晨晨的對話方塊停在昨晚她發的“明天穿那雙新買的鞋子~”。
“連鞋都記得，我這噩夢還挺細節。”
夏元自嘲地笑了笑。
他出門時看了眼日曆，6月1日，兒童節。
前不久他和女友袁晨晨才從戎州大學畢業，他是金融係，袁晨晨則是曆史係。
袁晨晨最愛這種日子，說是有儀式感。
步行街人很多。
袁晨晨穿著新鞋，蹦蹦跳跳指著一家店：“寶寶你看，那店名取的真有意思！關關雎鳩...”
“在河之洲。”夏元下意識接。
“喲，還會背詩？”
袁晨晨挑眉，眼裏帶著狡黠的光，“那你接著背啊，下一句。”
夏元張了張嘴，卻卡住了。
窈窕…什麽來著？
“算了算了，”晨晨笑著拉他走，“知道你記性差。”
夏元被拉著往前走，心裏那點不對勁又冒出來。
他明明記得自己高考語文默寫全對，詩經怎麽可能背不出？
就在這時，一道鳴笛聲炸響。
和“噩夢”裏一模一樣的輪胎摩擦聲。
夏元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把晨晨往旁邊一推，然後他看見了那輛車。
同一輛百噸王，同一個司機，同一種茫然的表情，和夢裏司機眼白裏一模一樣的灰色鏽跡。
隻不過時間還不夠他做第二個動作。
…
第二次睜眼，還是在床上。
陽光，灰塵，彈簧，手機螢幕上的【6月1日 08:03】。
夏元坐起來，呼吸急促。
他掀開被子看自己的胸口，沒有凹陷，沒有血跡。
他跳下床衝到鏡子前，臉是完整的，脖子是直的。
拉開褲子一看。
“還好，也是直的。”
“巧合。”
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應該是…太像的巧合。”
他開啟手機搜尋“百噸王 卡車 步行街 事故”，結果為零。
又搜“首都機場 集體記憶障礙”。
跳出來的是官方通告：“部分工作人員出現短暫性記憶混淆，已成立專家組調查。”
和“噩夢”裏一樣。
耳旁傳來隔壁小學課間跑操的音樂。
夏元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第一次可以是幻覺，第二次呢？連新聞都對得上？
他出門前，在日曆的6月1日上畫了一個圈。
這一次，他提前二十分鍾到了步行街。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站在那家“關鳩”的店門口，看著人來人往，嘴裏低聲唸叨著。
袁晨晨還沒到，按照“噩夢”裏的發展來看，她應該還有十分鍾。
夏元的心髒跳得很快。
他在等，那輛車會不會來。
袁晨晨準時出現了，穿著新鞋，笑著跑過來：“等很久啦？”
“沒有。”
夏元看著她，腦子裏卻沒由來地亂想：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我真的重生了...
“你怎麽了？”
袁晨晨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魂不守舍的。”
“寶寶。”夏元突然抓住她的手，“你聽我說，接下來可能會有一輛車...”
鳴笛聲！
還是那個時間，還是那個方向。
但這次夏元提前動了。
他拉著晨晨就往反方向跑，跑進旁邊的商場，穿過人群，從後門衝到另一條街。
他回頭，沒有車追來，沒有撞擊聲。
“夏元！”
袁晨晨甩開他的手，喘著氣，“你瘋啦？跑什麽？”
“有車…”
夏元也喘，“我看到了，有輛車會衝過來...”
“哪兒有車？”
晨晨指著安靜的街道。
夏元愣住了，他走回步行街入口，探頭去看。
那輛百噸王好好地停在路口等紅燈，司機正在喝水。
沒衝過來。
時間不對？位置不對？還是說...因為他提前躲開了，所以事件沒觸發？
“你看，沒事吧。”
晨晨走過來，語氣軟了些，“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論文不是交了嗎？”
夏元沒說話。
他看著那輛百噸王緩緩啟動，正常地拐彎，消失在街角。
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接下來的半天，夏元陪晨晨逛街，吃飯，看電影。
一切正常。沒有車禍，沒有意外，沒有奇怪的事。
傍晚，他們坐地鐵回家。夏元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慢慢放鬆下來。
也許就是一場夢。
太真實的夢，加上新聞巧合，讓自己神經質了。
這世上哪有什麽重生者。
地鐵到站，他們隨著人流往外走。
出口的電梯很長，晨晨走在前麵兩級台階回頭衝他笑著。
就在這時，夏元看見前麵一個中年男人突然停下腳步。
男人轉過身，眼睛在燈光的作用下泛起灰色鏽跡。他手裏拿著一根小孩子畫畫用的那種紅色蠟筆。
男人對著夏元笑了笑，然後用蠟筆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很慢，很認真，像在完成什麽儀式。
不過夏元卻突然想不起自己為什麽要坐地鐵。
想不起這是哪一站。
想不起身邊這個女孩是誰。
他甚至想不起“夏元”這個名字該怎麽寫。
茫然中，他腳下一空。
電梯還在向上執行，他的身體向後倒去。
最後的視野裏，是晨晨驚恐回頭的臉，和那個男人收起蠟筆轉身離開的背影。
...
第三次睜眼。
夏元沒有立刻坐起來。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聽著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
數到一百，他伸手摸到手機，按亮螢幕：
【2030年6月1日 08:05 週二 晴】
“鈴聲。”
話音剛落，隔壁小學課間跑操的一二一音樂應聲響起。
夏元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上麵的一灘水漬。
“不出意外，我怕是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