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早有預料，在他舉起儀器的一瞬間，拉動了藏在暗處的引線，一排用毛竹改造的弩箭呼嘯而出。
那名清除者反應極快，但仍有一支射中了他的肩膀。
他悶哼一聲，將清除儀器對準了夏元藏身的方向。
熟悉的靈魂被抽離的感覺襲來。
夏元感覺自己的記憶正在飛速消失，關於陷阱的佈置，關於反擊的計劃…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用盡全力扣動了手中一個自製的簡易噴射器。
無數細小的鋼珠混合著鐵砂，鋪天蓋地地射向那名清除者。
清除者應聲倒地。
在他倒下的瞬間，夏元感覺到，那些正在消失的記憶，如同潮水般迴流到了自己的腦海中。
擊殺清除者，可以恢複被他們剝奪的記憶？
這句話在心頭猛然浮現，但夏元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了。
他衝上前，從死去的清除者身上搜出了他們的裝置。
通過暴力破解，他從加密通訊器中獲知了幾個關鍵詞：“築巢”組織、收集“知識”與“技能”記憶、上級代號“歲”。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夏元對袁晨晨說道。
兩人迅速收拾好行囊，連夜開車撤離。
不過二人剛開出一段距離走出山穀時，十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從四麵八方亮起，將他們牢牢鎖定。
一個中年男子從樹林後緩緩走出，手裏把玩著一支紅色的蠟筆。
“是他！”
夏元心中雖然早有預料，但再一次看見中年男子時眼神中還是充斥著震驚。
他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夏元，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冰冷的、孩童般的好奇。
他身後的十幾名清除者也沉默地散開，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歲”動了。
他沒有走向夏元，而是緩緩抬起手，用那支蠟筆，指向被兩名清除者從兩側架住的袁晨晨。
然後，他又將蠟筆指向夏元，空著的另一隻手，做了一個“拿來”的手勢。
沒有言語，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往西邊跑！不要停！”夏元將唯一的揹包塞進袁晨晨懷裏，猛地將她推了出去。
自己則轉身，朝著“歲”的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幾名清除者立刻追向袁晨晨，“歲”卻饒有興致地站在原地，看著衝向自己的夏元，彷彿在欣賞一場有趣的表演。
夏元狀若瘋虎，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和不要命的打法，暫時拖住了“歲”和大部分清除者。
袁晨晨的身影消失在了西邊的山林裏。
夏元笑了。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歲”，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左手。
手心裏，是連線著基地裏所有土炸藥的引爆器。
“歲”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臉上的好奇第一次變成了驚愕。
夏元按下了按鈕。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吞噬了一切，火光將整個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購置的，你叫歲是吧，我記住你了！”
...
第八次睜眼。
夏元沒有動。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像盯著一張老朋友的臉。
八次了。
八次死亡，八次醒來，八次從這張床上坐起來，麵對同一片陽光，同一個日期。
手機螢幕亮著：【2030年6月1日 08:04 週二 晴】
隔壁小學課間跑操的音樂準時響起。
夏元閉上眼，用三分鍾時間整理記憶。
第一次，被百噸王撞死。第二次，推開晨晨後被撞死。第三次，地鐵站被"蠟筆男"抹殺。
第四次，遺忘場中被暴民誤殺。第五次，遺忘場中被蠟筆男斬首。
第六次，在縣城被第二波遺忘場波及，混亂中死於意外。
第七次，建立協作網路，IP暴露，被定點清除。
第八次，深山隱居，擊殺清除者發現記憶迴流機製，最終與"歲"同歸於盡。
八條命，換來的情報清單在腦中排列整齊：
遺忘場——第一波6月2日19:00，以戎州市中心為圓心，半徑約15公裏。
第二波6月10日15:27，範圍擴大至約100公裏，呈扇形擴散。
敵方組織代號"築巢"，目的是收集知識與技能類記憶。
高階執行者代號"歲"，中年男性，手持紅色蠟筆，戰力極高。
清除者——黑衣、黑色越野車，配備方形清除儀器和羅盤狀追蹤儀，後者可無需網路直接定位"抗體"訊號。
袁晨晨是高等級抗體，本身就是移動訊號源。
擊殺清除者可恢複被剝奪的記憶。
知識密集區域（圖書館、書店等）對遺忘場有天然抑製作用。
以及最重要的一條——
無論是網路協作還是物理隱居，隻要袁晨晨在身邊，就等於帶著一個持續發射的信標。
夏元睜開眼，坐起身。
這一次，他的眼神和前八次都不同。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不是疲憊，而是一種經過反複淬煉後的冷靜。
像手術刀。
他必須做兩件事：第一，暫時切斷與袁晨晨的一切物理接觸，讓她的訊號源獨立存在於一個安全的、不與自己關聯的位置。
第二，建立一個全新的、去中心化的情報網路，但這次不用微信群，不用論壇，不用任何可以被反向追蹤的國內平台。
夏元下床，洗漱，換衣服，動作很快，沒有多餘的停頓。
他出門前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裏的人比八次前老了不止十歲。
不是麵板和骨骼的衰老，是眼神。
"哈基米的第九條命。"他對鏡子說，"別浪費了。"
上午九點，夏元出門。
第一站，學校旁邊的手機維修店。
他花六十塊錢買了一張預付費SIM卡，用假名登記。
然後在街角的公用長椅上坐下，將SIM卡裝進一部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舊手機裏。
他編輯了一條簡訊，反複修改了三遍，最終定稿：
"晨晨，我是夏元。以下資訊至關重要，請務必照做：立即開始大量囤積瓶裝水、罐頭、壓縮餅幹及常用藥品，越多越好。
鎖好門窗，自6月2日晚7點起，切勿外出，至少持續一週。
我捲入了一樁麻煩，可能是非法借貸方麵的糾紛，對方有報複傾向，暫時無法見麵。但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相信我，照做。勿回複此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