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螢幕看了十秒。
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
八次重生,每一次他都想把袁晨晨帶在身邊。
每一次,她都因此陷入危險。
第八次迴圈裏,他親手把她推進黑暗的山林,然後引爆炸藥。
那一刻他笑了,因為她跑掉了。
但那個笑容背後的代價,是他不想再付第二次的。
夏元按下傳送。
簡訊送出的瞬間,他取出SIM卡,掰成兩半,扔進路邊的下水道。
舊手機也被他拆掉電池,分別丟進兩個不同的垃圾桶。
從這一刻起,袁晨晨和他之間沒有任何電子痕跡。
她會害怕,會擔心,會生氣。
但她會活著。
...
上午十一點,夏元坐在網咖的角落裏。
他開啟一個境外電競博彩平台,用VPN和虛擬身份登入。
八次重生帶來的不隻是恐懼和情報,還有一些對某些事件結果的精確記憶。
今天下午兩點,有一場冷門的電競比賽。DOTA2次級聯賽,兩支不知名的隊伍,賠率懸殊。
夏元記得結果。
不是因為他關注電競,而是因為第六次重生那天,他在縣城老家無所事事地刷手機時,偶然看到了這場比賽的戰報。當時他還感歎了一句"這也能翻盤"。
那個畫麵刻在了記憶裏,和所有重生記憶一樣清晰。
他將銀行卡裏僅剩的三千二百塊生活費全部充入平台,押在冷門方。
然後關掉電腦,離開網咖。
下午四點,他在另一家網咖檢視結果。
冷門方逆轉獲勝,賠率1賠16。
賬戶餘額:51200元。
夏元麵無表情地將資金分批提現到三張不同的銀行卡上。
啟動資金到手。
...
傍晚六點,夏元開始找房子。
第一處,大學城附近的老社羣。
這片區域緊鄰戎州大學和師範學院,是典型的"學區老破小"聚集地。租客以考研學生和剛畢業的年輕人為主,人員流動大,鄰裏之間互不關心。
夏元看中了一棟六層老樓的頂樓,帶一個違建的小閣樓。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住在隔壁小區,懶得打理這套房子。
"八百一個月,押一付三,水電自理。"大姐上下打量他,"你是學生?"
"準備考研。"夏元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複習。"
"那這兒合適,頂樓沒人吵你。就是夏天熱,沒空調。"
"沒事,我不怕熱。"
夏元當場付了三千二百塊,拿到鑰匙。
這裏是情報站。
閣樓有天窗,可以觀察周圍動靜。樓頂有一片平台,緊急情況下可以翻到隔壁樓頂撤離。
最重要的是,這裏距離戎州大學圖書館直線距離不到八百米,知識密集區,遺忘場的天然抑製帶。
第二處,城鄉結合部。
夏元開車往東南方向走了四十分鍾,進入一片半城半鄉的地帶。
這裏有大量閑置的農家院和小型倉庫,租金便宜,監控稀少。
他找到一處帶院子的獨立平房,院牆有兩米高,鐵門生鏽但結實。院子裏有一間主屋和一間偏房,偏房可以當倉庫用。
房東是個在外地打工的中年人,電話裏談好價格——一千五一個月,半年起租。
夏元轉了九千塊過去,對方發來門鎖密碼。
這裏是物資站,也是備用聯絡點。
遠離市中心,遠離大學城,和情報站之間沒有任何關聯。
當晚,夏元在物資站的院子裏坐了很久。
頭頂是沒有光汙染的星空,四周是蛙鳴和蟲叫。
他想起第八次迴圈裏,雲霧村的夜晚也是這樣安靜。
那時候袁晨晨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起聽溪水的聲音。
夏元站起身,走進屋裏,開始整理物資清單。
...
6月2日。
夏元一早就開始行動。
他用剩餘的資金購置了三部預付費手機、兩台二手膝上型電腦、一個行動式路由器、大量的瓶裝水和壓縮食品,以及一套基本的野外生存工具。
所有電子裝置都用現金購買,不留任何實名記錄。
下午,他將物資分成兩批,一批運到情報站的閣樓,一批存放在物資站的偏房。
然後他坐在物資站的主屋裏,開啟三台裝置,分別連線不同的網路節點,開始監控本地資訊流。
一台刷本地論壇和新聞網站。
一台監控社交媒體上與"記憶""遺忘""異常"相關的關鍵詞。
一台保持在加密通訊頻道待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18:30。
18:45。
18:55。
夏元的目光在三塊螢幕之間來回掃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他知道會發生什麽,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緊繃。
19:00整。
網路資訊流開始出現異常。
論壇上的新帖突然減少,已有帖子的回複速度驟降。
社交媒體上出現大量語焉不詳的求助資訊——"怎麽回事""我忘了""誰能告訴我"——但很快這些資訊也變得稀疏,因為發帖的人正在忘記如何使用手機。
新聞網站的更新停滯。
一切如預期般發生。
然後,夏元感覺到了。
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像有人用手指彈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不是劇烈的,但確實存在。
他低頭看自己正在敲擊鍵盤的手,手指停在半空中,他忘了自己要輸入什麽。
螢幕上的文字變得陌生。
"頻寬"——這個詞是什麽意思?
他盯著螢幕上的"頻寬監控"四個字,大腦一片空白。
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記憶迴流,像退潮後的海水重新湧上沙灘。
頻寬,資料傳輸速率,網路術語。
他記起來了。
但那三秒的空白讓他後背滲出冷汗。
夏元抓起旁邊的筆,試著在紙上寫下時間線:
"19:00 第一波遺忘場爆發,戎州市中心15km半徑——"
寫到"半徑"兩個字時,筆尖頓住了。
不是忘了怎麽寫,而是手指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像訊號傳輸中的卡頓。
然後恢複。
夏元放下筆,深吸一口氣。
兩個關鍵發現:
第一,他並非完全免疫。八次重生讓他對遺忘場產生了一定的抵抗力,但不是絕對的。影響存在,隻是比普通人輕得多。
第二,影響是波動性的,不是持續剝奪。像脈衝,一波一波地衝擊,間隔中有恢複期。
這意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