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心髒一跳：“我靠，你真忘了？”
“也不算忘吧。”王劍撓頭。
“就前幾天，有個老客戶開個破捷達來，說掛不上三檔。我明明修過幾百遍這種毛病，但那會兒突然懵了。”
王劍對嘴猛灌了一口啤酒，隨後繼續說道：
“突然就忘記了變速箱長啥樣？離合拉線怎麽調？愣是想了五分鍾才緩過來，太扯把子了。”
“後來呢？”
“後來就好了啊。現在記得清清楚楚。”王劍湊近，壓低聲音。
“不過我跟你說，我店裏那幾個小工，也有人說最近手生。我有個同事老李更離譜，有天早上來，連扳手怎麽握都忘了，練了一上午才找回手感。”
夏元握啤酒瓶的手在出汗。
消失的詩經，突然爆發的遺忘場，所有人若隱若現的記憶。
這些絕不止一兩個突然爆發的遺忘場那麽簡單。
就像是那首“關關雎鳩”一樣，有人，或有個組織正在讓所有人都慢慢失去記憶！
可那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喂！你還在聽不？”
王劍伸手在夏元眼前晃悠了幾下，這才把夏元從思考中拉了出來。
“劍子，”夏元沉默了片刻，隨後繼續說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突然忘了怎麽開車，忘了怎麽用電，城市癱瘓了，你會怎麽辦？”
王劍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哈哈大笑：“哥們你科幻片看多了吧！”
“我沒開玩笑。”
王劍笑聲緩緩停下。
他盯著夏元，聳了聳肩：“那我可能會死。”
“為什麽？”
“我這種人，就靠手藝吃飯。手藝就是記憶，要是連怎麽修車都忘了，我拿啥養家餬口？”
他灌了口啤酒：“但這種事怎麽可能發生？國家是幹啥吃的？”
夏元沒接話。
他拿起酒瓶，跟王劍碰了一下：“沒事，你就當我說醉話。”
那晚他們喝到了十點。
夏元沒再說記憶的事，隻聊高中逃課、打架、追女孩的蠢事。
王劍笑得很響，拍著他的肩說“還是你小子夠意思”。
離開時，夏元說：“劍子，囤點吃的喝的在家。就當...幫我個忙。”
王劍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行，聽你的。”
6月2日 晚上六點
夏元回到縣城父母家。
依舊老小區，六層沒電梯。
父母還是那副模樣，隻是臉上已經多了許多歲月的痕跡。
他躺回自己高中時代的單人床上，牆上是褪色的球星海報，書架上是蒙塵的教輔書。
這裏的時間似乎一直停留在七年前的高中時代。
他閉上眼，等著七點的來臨。
如果遺忘場真的隻在戎州市區爆發，那這二十公裏外，應該安全。
這一閉眼夏元直接見到了周公，迷迷糊糊中，夏元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
不是誰發來的訊息，而是幾十新聞通知條同時炸開。
【戎州市中心突發大規模記憶障礙事件！】
【多車相撞，電力通訊中斷！】
【專家緊急呼籲市民保持冷靜...】
他點開，看到照片和視訊。
熟悉的步行街擠滿廢棄車輛，人群茫然站立，路燈全部熄滅。
和前幾次的情景一模一樣。
評論區有人在不斷問：“我就在戎州西郊，這邊一切正常啊？市中心到底怎麽了？”
另一條回複：“我是北邊新區的，也沒事。隻有老城區出問題了？”
夏元坐起來，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他搜尋“戎州 記憶障礙 範圍”。
跳出一個本地論壇的帖子，發布時間是幾分鍾前。
【實測】記憶障礙隻在老城區十公裏半徑內！我開車從東三環出去，後麵沒出界碑的車全部癱瘓了！隻剩下我一輛車！
下麵有幾十條回複，有人證實，有人質疑。
夏元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晚上的縣城街道上依舊車來車往，許多大媽大爺都出來散步。
一切都如同平日裏那般正常。
遺忘場的確有範圍，而且範圍大約是十五公裏半徑，以戎州市中心為圓心。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如果你在爆發前逃出這個圈，你就能活。
意味著這不是全球災難，是區域性攻擊。
夏元感到一陣興奮。
不是喜悅，是獵人找到獵物規律的興奮。
他繼續刷手機，更多訊息湧來：
【臨州市也有類似報告！】
【江州市一切正常】
【專家組已抵達戎州，正在調查...】
不是所有城市，隻有一部分特定的城市！
為什麽是戎州？為什麽是臨州？它們有什麽共同點？
夏元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不過他卻沒有放鬆，馬上點開袁晨晨的聊天框，輸入文字。
“晨晨，你還好嗎？學校裏有沒有出事？”
袁晨晨的回複很快。
“沒有，學校沒什麽事啊，但是聽說附近好像出了點交通事故，學校都封閉了不讓我們出去。”
看著袁晨晨的回複，夏元這才鬆了口氣。
綜合上一次袁晨晨的表現來看，她應該是沒受到太大影響。
而且學校作為知識最集中，最密集的地方，很有可能受到的影響遠比之前小。
“幸好你之前叫我囤了點貨，不然就隻能吃學校那難吃的飯菜了！”
夏元微笑，叮囑她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第一時間聯係他。
隨後夏元就在父母家住了下來。
他每天做的事很簡單，幫母親做飯，陪父親下棋，然後花大量時間刷手機、聽廣播、收集資訊。
戎州的混亂在繼續，但國家機器已經開始介入。
和“上一次”一樣，軍隊進城，恢複秩序，專家組進行記憶加固。
但夏元知道，這一切隻是第二波遺忘場風雨欲來的前奏罷了。
縣城裏一切如常。
偶爾有從戎州逃過來的人，在茶館裏講城裏的慘狀。
“那些人連怎麽開水龍頭都忘了！”
“我看到有人用嘴咬罐頭，滿嘴是血！”
聽的人嘖嘖稱奇，但很快又回到自己的生活中。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尤其是當災難還有安全距離時。
不過夏元注意到一個細節：
縣城裏的圖書館，人突然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