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騎洪流撞入宋軍陣線的刹那,天地為之色變。
李從嘉一馬當先,胯下踏雲馬四蹄翻騰如踏浪而行,雪白鬃毛在疾風中拉成一條流線,馬身幾乎與地麵平行。
那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胸中沸騰的戰意,長嘶聲中竟又快了三分,將身後緊隨的親衛騎兵甩開數丈。
丈八長槊橫在身側,槊鋒斜指地麵,在陽光拖出一道閃爍的寒芒。
“閃開!”
李從嘉暴喝一聲,槊鋒橫掃,三名擋在正麵的宋軍步卒隻來得及舉起盾牌,便被那裹挾著戰馬衝勢的巨力擊中!
盾牌碎裂,胸骨塌陷,三具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後飛去,砸翻身後十餘人!
槊鋒不停,順勢一抹,又一名宋軍隊長的咽喉血光迸現,他甚至來不及慘叫,便捂著脖子仰麵栽倒。
踏雲馬縱身一躍,越過一具倒臥的屍體,四蹄落地時重重踏在一名宋軍弓弩手的胸口,骨裂聲刺耳,那人七竅噴血,當場斃命。
“陛下!”
申屠令堅緊隨其後,一杆鐵槍舞得密不透風,槍尖每一下刺出,必有一名宋軍倒地。
他那壯如黑塔的身形,在馬背上起伏不定,卻穩如山嶽,槍法又快又狠,專門挑那些試圖從側麵偷襲李從嘉的宋軍下手。
可他還是追不上。
踏雲馬太快了。
那匹跟隨李從嘉征戰五年的神駿,此刻如同發了狂,馱著主人殺入敵陣深處,左衝右突,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李從嘉的長槊時而橫掃、時而直刺、時而劈砸,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宋軍士卒碰著就死,磕著就傷,竟無人能阻他一息半刻!
槊鋒入肉、骨骼碎裂、慘叫嘶嚎,這些聲音交織成一曲最原始的戰歌,在李從嘉耳邊迴盪。
他眼中隻有前方,隻有那些試圖阻擋他的敵人,隻有槊鋒所指的方向!
鮮血濺上他的臉頰,滾燙;敵人的槍尖劃過他的披風,撕裂。
一支流矢擦著他的護頸飛過,帶起一串火星。
他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顧不上!
壓抑太久了。
從潭州登船那一刻起,他便將自己鎖在“帝王”的身份裡,運籌帷幄,權衡利弊,隱忍剋製。
可他是誰?他是十五歲便敢白衣渡江、十七歲率八百死士擋敵數萬的李從嘉!不懼身死,輾轉百裡殺敵主帥,是十年血戰、親手斬將奪旗不下百次的戰場修羅!
戰場,纔是他的歸處。
“喝!”
他一槊刺穿一名宋軍騎卒的胸膛,槊杆一抖,竟將那百十斤重的身體挑了起來,狠狠砸向旁邊湧來的敵軍!
那屍體在空中翻滾,血灑如雨,砸倒一片。踏雲馬趁勢衝入那片混亂,馬蹄踏過倒地者的身體,李從嘉的長槊左右開弓,連殺七人,血染征袍!
“陛下神威!”
身後,虎賁騎兵終於追了上來,親眼目睹這一幕,人人血脈僨張,嘶吼著殺入敵陣!
那麵巨大的“唐”字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緊隨李從嘉的身影,所到之處,宋軍望風披靡!
高地之上,彭師亮拄著那柄捲刃的橫刀,站在搖搖欲墜的“彭”字將旗下,望著下方那道在萬軍之中左衝右突的玄甲身影,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裡,有血,有淚,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這瘋子……”
他喃喃道,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陛下這……又開始了……”
副將周虎渾身浴血,踉蹌著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下去,正好看見李從嘉一槊橫掃,將三名宋軍騎兵同時掃落馬下,踏雲馬縱身躍過滿地屍骸,繼續向前衝殺。
“將軍……”
周虎嚥了口唾沫,“陛下這……這也太……萬金之軀如此衝鋒……不妥……”
“不妥?太什麼?”
彭師亮轉頭看他,眼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笑意,“太瘋?太狂?太不要命?”
周虎不敢接話。
彭師亮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道身影,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子跟了陛下十年,早就習慣了。每次都是這樣,該他坐鎮的時候,他能穩如泰山;可一旦上了戰場,一旦殺紅了眼,他孃的誰也拉不住。”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可眼底卻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可老子就是服他這一點。那些坐在後方指手畫腳的帝王,老子見得多了,冇一個能成事。隻有他隻有這個瘋子,敢跟咱們一起衝在最前麵,敢跟咱們一起吃一樣的苦,流一樣的血……”
他猛地舉起捲刃的橫刀,刀鋒指向下方那道所向披靡的身影,嘶聲吼道:
“所以老子願意為他死!你們呢?”
“願意!”
殘存的唐軍士卒齊聲怒吼,聲震山野。
“那就跟老子殺下去!”
彭師亮一步踏出,也不管身上還插著幾支箭,也不管傷口還在滲血,“陛下在前麵,咱們在後麵,今天就讓這些宋狗看看,什麼叫做虎狼之師!”
另一側,張璨的大斧重步營正與宋軍最精銳的一部纏鬥。
他一斧劈開一麵盾牌,盾牌後的宋軍士卒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張璨抹了把臉上的血,正要繼續衝殺,餘光忽然掃到遠處那道縱馬衝殺的玄甲身影,動作不由一頓。
“陛下……”
他喃喃道。
那杆長槊在夕陽下舞成一道光輪,槊鋒過處,血霧瀰漫。
踏雲馬如遊龍般在敵陣中穿梭,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每一次轉向,都伴隨著數名敵軍的倒下。
張璨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見到李從嘉的場景。
那時他還隻是個毛頭小子,張璨選為都頭,領軍百人,遠遠看見那位年輕的陛下白衣渡江,親冒矢石,當時他就在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瘋子?
十年過去了,他成了陛下麾下大將,跟著打了無數仗。
可每次看到陛下衝鋒陷陣的樣子,他還是會有那種感覺,那種又敬佩、又無奈、又忍不住想衝上去把他拽回來的複雜心情。
“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掄起大斧,朝麵前的宋軍撲去,“陛下都殺成這樣了,老子還愣著乾什麼!弟兄們,跟我衝!”
安守忠渾身浴血,槍桿上已經不知挑翻了多少人,可那道玄甲身影,始終在他視線中遊走,始終殺之不儘,始終越來越近!
他的心在顫抖。
從軍十年,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對手。那個男人不是人,是鬼,是神,是殺不死的修羅!
“擋住他!擋住他!”
他嘶聲厲吼,指揮身邊的親衛騎兵衝上去攔截。
可那些人衝上去的快,倒下的更快。
李從嘉的長槊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舞,都收割數條性命。
踏雲馬如同通靈,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轉向、躍起、衝刺,讓圍攻的敵軍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