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美到底是沙場宿將,心生警兆,猛地一偏頭,箭矢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帶起一溜火星,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唐軍弓弩之凶猛,弓箭之密集,遠超潘美預料,極大地壓製了灘頭宋軍的反擊,使其難以有效擴大登陸場,接應後續部隊。
李從嘉看著在箭雨和反擊中艱難支撐的宋軍先鋒,以及北岸正在瘋狂試圖渡江的趙匡胤主力,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即將到來。
趙匡胤這是要拚命了!
“傳令水師,加強攔截,絕不能讓宋軍浮橋架設成功!”
“命令各部,依托關牆,狠狠打!要讓趙匡胤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
“告訴將士們,我李從嘉在此,與諸君共存亡!”
他的命令清晰而堅定,通過旗號和傳令兵迅速傳達下去。
臨淮關,這座淮河上的小小關隘,此刻已然成為了決定兩大帝王命運、影響天下格局的血肉磨盤。
喊殺聲、箭矢呼嘯聲、戰鼓聲、垂死哀嚎聲……彙聚成一曲殘酷的戰爭交響樂,在黎明前的淮河上空激烈迴盪。
潘美到底是沙場宿將,雖驚不亂,舞動長槍撥打鵰翎,厲聲嘶吼著收縮陣型,命令盾兵上前,試圖在唐軍狂暴的箭雨下穩住陣腳。
然而,唐軍的弓弩之利,遠超他的想象。
不僅僅是普通的弓箭,更有那威力驚人的神臂弓!
“咻!咻!咻!”
特製的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竟能穿透尋常木盾,將盾後的宋兵連人帶盾釘在地上!
灘頭陣地瞬間變成了血色沼澤,宋軍先鋒的鮮血汩汩流入淮水,將岸邊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李從嘉立於關牆之上,冷靜地注視著戰場。
他看到水軍將領梁延輝指揮的樓船艦隊,如移動的堡壘,徹底截斷了潘美的退路,將其先鋒部隊牢牢鎖死在灘頭。
宋軍北岸主力在趙匡胤的親自督戰下,攻勢如潮,無數舟船試圖強渡,卻被唐軍水寨中不斷衝出的艨艟鬥艦攔截、撞沉,浮橋的搭建更是屢次被破壞,進展緩慢。
“陛下,宋將張光翰率後續部隊,正在衝擊戰場東側!”大將胡則快步而來,僅剩的獨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他身上甲冑已有多處破損,顯然剛經曆過一番血戰。
“命彭師亮,朕不管他用什麼方法,把張光翰給朕打回去!萵彥帶你的人去增援東側!”李從嘉的命令斬釘截鐵。
“末將遵命!”萵彥抱拳領命,率領著最精銳的甲士撲向戰況最激烈處。
戰場徹底白熱化。
關牆之下,宋軍如同撲火的飛蛾,踩著同伴的屍體向上攀爬。
滾木礌石如雨點般落下,金汁潑灑,城下慘嚎不絕。
江麵之上,水戰同樣慘烈。
樓船與艨艟碰撞,拍杆砸落,火箭橫飛。
雙方水兵跳幫廝殺,落水者不計其數,淮水為之堵塞。
李從嘉深知,地利和準備的優勢正在被宋軍的人數優勢和悍勇一點點抵消。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訊號官下令:“是時候了,升起‘飛火’,讓趙匡胤見識一下我大唐的天威!”
關牆後方的空地上,數個以牛馬皮革、特製油布製成的巨大球囊被點燃了下方的火爐,熱空氣迅速充盈,帶著吊籃緩緩升空。
這是李從嘉憑藉超越時代的記憶,打造的“飛火軍”!
隨著技術革新,已經成為一種兵種。
當這些龐然大物拖著熊熊燃燒的火尾,如同神話中的火鳥般出現在黃昏的天空時,整個戰場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宋軍兵卒何曾見過此等景象?
紛紛驚恐地指向天空。
“放!”
飛火軍指揮官一聲令下,吊籃中的唐軍精銳弩手,以及特製的燃燒罐,向著地麵密集的宋軍陣列傾瀉而下!
從天而降的攻擊,徹底打亂了宋軍的進攻節奏。
火焰在人群中爆燃,精準的弩箭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射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天助唐軍!殺!”
胡則、申屠令堅等人趁機率軍發動反衝鋒,將登上城頭的宋軍儘數殲滅,並將張光翰部殺得節節敗退。
北岸,趙匡胤眼睜睜看著天空中的“飛火”和前線部隊的潰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臉色鐵青。
他投入的兩萬餘先鋒和後續部隊,在唐軍立體式的打擊下,損失慘重,尤其是潘美部,幾乎全軍覆冇。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映照著更加猩紅的淮水與臨淮關。
鳴金收兵的聲音從宋軍北岸大營傳來,顯得無比沉悶和無奈。
潘美渾身插著數支箭矢,如同一個血人,被親兵拚死從屍山血海中搶出,抬著小舟撤回北岸,生死未卜。
張光翰部也丟下數千具屍體,狼狽後撤。
臨淮關下,硝煙瀰漫,屍橫遍野,唐軍將士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他們守住了!
在陛下的帶領下,他們重創了不可一世的宋軍!
李從嘉看著歡呼的將士,看著退潮般的宋軍,心中卻無多少喜悅。趙匡胤的主力猶在。
就在他準備下令清點戰損,救治傷員,加固城防時。
“報!!!”
一匹快馬渾身浴血,衝破重重阻礙,無視戰場勝後的雜亂,直抵關牆之下。
馬上騎士甚至來不及下馬,用儘最後力氣嘶喊道:
“陛下!八百裡加急!海州……海州城破!林仁肇將軍……生死不明!遼軍耶律沙部,正沿海南下,兵鋒直指……揚州!”
彷彿一道驚雷在李從嘉腦海中炸響!
海州失守,林仁肇生死難料!
這意味著整個東路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遼國鐵騎可以長驅直入,威脅他統治的核心區域揚州!
他猛地抬頭,望向對麵北岸。
李從嘉似乎能感覺到趙匡胤臉上,露出的猙獰而暢快的笑容。
似乎在說:“李從嘉!你輸了!朕與遼主之約,豈是你能揣度!”
中路壽州尚在僵持,下路海州卻已告急,他李從嘉即便能在這裡擋住甚至重創趙匡胤,又有何用?南方腹地一旦被遼兵蹂躪,他的基業將遭受重創。
戰場的重心,在這一刻,發生了致命的偏移。
臨淮關之戰的勝利喜悅尚未散去,便被這來自東路的噩耗徹底凍結。
更巨大、更致命的危機,已如烏雲壓頂般,籠罩了整個大唐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