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型一散,戰鬥立刻變成了最殘酷的單兵絞殺!
一名身材高大的唐軍刀盾手,怒吼著揮刀砍向一名剛衝進來的女真騎兵的馬腿。
那女真騎兵反應極快,猛地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同時他俯身一刀劈下!
唐軍舉盾格擋,“鐺”的一聲,木質包鐵的盾牌竟被那勢大力沉的一刀劈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震得他手臂發麻!
他還未來得及變招,旁邊另一名徒步衝來的女真戰士已經如同野狼般撲到近前。
根本不理會砍向他肩膀的唐刀,直接用帶著護臂的左臂硬扛一下,右手獵刀毒蛇般捅進了唐軍士兵的小腹,還殘忍地用力一攪!
另一處,兩名唐軍長槍兵背靠背,試圖互相掩護。
一名女真騎兵策馬掠過,在交錯而過的瞬間,竟然在顛簸的馬背上精準地射出一箭,直接貫穿了一名唐兵的麵門!
另一名唐兵悲憤地挺槍刺向騎兵,卻被對方俯身躲過,隨即被後麵跟上的女真步兵用骨朵砸碎了膝蓋,慘叫著倒地,瞬間被幾把獵刀分屍!
女真人的凶悍,體現在他們以傷換命、以命搏命的打法,體現在他們完全無視死亡、彷彿隻為殺戮而生的瘋狂!
他們體格魁梧,力量驚人,配合著從小在嚴酷環境中磨練出的獵殺技巧,在近身混戰中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唐軍士兵往往在格擋第一下重擊時就被震得氣血翻騰,緊接著就會被來自不同角度的第二、第三下攻擊奪去生命。
城牆缺口處,已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唐軍的指揮體係在這裡幾乎失效,隻能依靠士兵個人的勇武和本能進行抵抗,而在女真人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狂暴衝擊下,這點抵抗正被迅速吞噬。
鮮血浸透了坍塌的土石,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完顏烏魯那掛著碎肉和腦漿的鐵骨朵,成為了這片死亡之地最醒目的標誌。
懷仁縣的陷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城門很快也在內部被開啟,更多的女真騎兵衝進了城內。
接下來,便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懷仁縣的街道上,戰鬥呈現出一邊倒的屠殺。
唐軍團練士兵何曾見過如此兇殘的敵人?
這些女真戰士力大無窮,悍不畏死,戰鬥方式完全不合章法,卻極其有效。
他們往往怪叫著撲上來,用骨朵砸碎頭顱,用獵刀切開肚腹,甚至直接用牙咬斷喉嚨!
更令人恐懼的是他們的習俗!
一名女真戰士獰笑著,手起刀落,將一名剛剛被他砍倒的唐軍士兵的頭顱斬下,隨手扯下那士兵的腰帶,將血淋淋的頭顱拴在腰間,作為炫耀的戰利品!
這恐怖的一幕迅速蔓延,許多女真騎兵的腰間都掛上了一串甚至多串血淋淋的首級,他們發出得意而殘忍的狂笑,彷彿來自九幽的惡鬼。
趙罡目眥欲裂,他組織起親兵,試圖在街巷進行抵抗。
“結陣!長槍在前,盾牌護住……”
他的命令尚未說完,一股女真騎兵便蠻橫地衝散了他們剛剛聚攏的陣型。
完顏烏魯看到了穿著將領盔甲的趙罡,眼中凶光一閃,催馬直衝過來!
他的戰馬撞飛了兩名試圖阻擋的唐兵,手中的鐵骨朵帶著惡風,朝著趙罡的天靈蓋猛砸下來!
趙罡舉刀硬架,“鐺”的一聲巨響,他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佩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將軍快走!”
幾名親兵拚死上前,用身體擋住了完顏烏魯後續的攻擊,瞬間被砸成了肉泥。
趙罡看著眼前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
矮小的城牆多處失守,街道上儘是燒殺搶掠的女真蠻兵,守軍被分割包圍,各自為戰,慘叫聲、哭喊聲、狂笑聲不絕於耳。
他知道,懷仁縣完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裡遭遇強敵的訊息,帶給知州陳德誠!
“走!”
趙罡含淚看了一眼浴血奮戰的部下,在幾名殘餘親兵的拚死護衛下,搶過幾匹無主戰馬,朝著南門方向亡命衝去。
完顏烏魯看著趙罡逃跑的背影,親自追擊,不屑地啐了一口,繼續揮舞骨朵,投入對城內殘餘抵抗力量的清剿和更瘋狂的掠奪與屠殺之中。
懷仁縣,這座邊境小城,在黎明到來的那一刻,徹底被鮮血與火焰吞噬。
而女真遼軍初露的鋒芒,其兇殘與戰力,已然給即將到來的淮東大戰,蒙上了一層無比濃重的血色陰影。
趙罡一行人的馬蹄聲,踏著同胞的鮮血與哀嚎,承載著驚天噩耗,瘋狂地馳向海州州治所在朐山縣城。
女真人用血與火踐踏了戰爭的常規。
他們冇有建立後方補給線,冇有構築堅固營壘,甚至冇有清理戰場、安撫佔領區的概念。
對於完顏烏魯和他的部落戰士們而言,戰爭就是最直接的掠奪與毀滅。
在將懷仁縣化為一片焦土廢墟,屠戮了未能逃出的軍民,劫掠了所有能帶走的金銀細軟、糧食布匹之後,這些財富被胡亂塞進馬背上的褡褳口袋。
或是成為他們腰間血淋淋“戰利品”之外的附加裝飾。
他們就在瀰漫著濃重血腥和焦糊氣味的殘垣斷壁間,圍著搶來的酒罈和篝火,如同真正的狼群般休憩了一夜。
一股股漆黑的狼煙沖天而起,在淮東清澈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眼與不祥。
幾渾身浴血、身負數處箭傷和刀傷的團練使趙罡,在親兵幾乎死傷殆儘的情況下,憑藉著頑強的意誌,終於衝到了海州州治所在地,朐山縣城下。
他幾乎是摔下馬背,被守門士卒抬著送到了陳德誠的麵前。
時已半夜,陳德誠被從睡夢中緊急喚醒,當他看到眼前這個如同血葫蘆般、氣息奄奄的部下時,心中猛地一沉。
“趙罡!怎麼回事?懷仁如何?”
陳德誠急忙俯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罡劇烈地咳嗽著,嘔出帶著泡沫的暗紅色血液,用儘最後力氣抓住陳德誠的袍袖,斷斷續續地道:“大人……懷仁……丟了,來的不是宋人是蠻人,遼軍女真兵他們……他們不是人是野獸見人就殺砍頭屠城!”
每說幾個字,他都伴隨著劇烈的喘息和咳血。
“遼軍?女真兵?”
陳德誠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陣發黑。
他雖然早已通過林仁肇的密信知曉宋遼可能聯盟,但和絕大多數唐軍將領一樣,他潛意識裡認為,即便遼軍參戰,也必然是配合宋軍主力。
攻擊壽州、濠州、楚州這樣的軍事重鎮,誰會料到,敵人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將第一記致命的悶棍,砸在了相對偏僻的海州!
陳德誠心中知道:“唐、宋兩國犬牙交錯,超過兩千裡的邊境線,如何能處處防得住!海州即將要遭到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