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作為唐國淮東防線的最東北端,下轄朐山、懷仁、東海、沭陽四縣。
其中懷仁縣地處最北,緊鄰宋境,前些年曆經戰火,民生凋敝,城牆低矮失修,人口不過三萬餘,守軍僅兩千,且多為本地團練。
海州陳德誠深知此地緊要又脆弱,特命麾下較為得力的團練使趙罡駐守,叮囑他:“懷仁乃海州北門耳目,但有風吹草動,立即飛馬報信,不可戀戰!”
趙罡這大半月時間,日夜督促士卒整修城防,加派斥候巡哨,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所有的準備,都是基於應對來自南方宋軍的威脅。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場來自北方草原的腥風血雨,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他襲來。
遼軍先鋒,三千女真精騎,兩千其他兵卒。
在首領完顏烏魯的率領下,由熟悉地形的宋國細作引導,如同暗夜中的狼群,悄無聲息地穿越了邊界丘陵,直撲懷仁縣。
這些女真戰士大多身材粗壯矮悍,麵容粗獷,披散著頭髮,或用皮繩胡亂束起。
他們身著簡陋的皮甲,甚至不少人隻裹著獸皮,臉上塗抹著用赭石和炭灰調製的詭異油彩,眼神中閃爍著如同野獸般的凶光。
他們的戰馬雖不高大,卻極其適應惡劣環境,耐力驚人。
每個戰士的馬鞍旁都掛著硬弓和碩大的箭囊,腰間的獵刀弧度詭異,閃爍著寒光。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正是人最為困頓鬆懈之時。
完顏烏魯勒住戰馬,望著遠處在稀薄月色下隻有一個模糊輪廓的低矮城牆,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對著身旁幾名同樣彪悍的完顏氏頭領低吼道。
“看到了嗎?南人的羊圈!打破它,裡麵的所有東西,都是我們的!山神會保佑勇敢的戰士!”
幾名頭領眼中頓時爆發出貪婪與嗜血的光芒,低聲咆哮著迴應。
“行動!先拔掉外麵的釘子!”
數十名最精銳的女真獵手如同鬼魅般下馬,利用地形匍匐前進,悄無聲息地摸近了懷仁縣派出的外圍崗哨。
宛如深山中最有耐心的獵手,這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本領。
這些唐軍哨兵抱著長槍,正在抵擋著襲來的睏意,根本未曾察覺死神的臨近。
“嗖、嗖、嗖!”
幾聲極其輕微的弓弦震動聲響起!
女真人用的並非是製式弩箭,而是他們自小使用的獵弓,射出的箭矢又快又狠,精準無比!
幾名哨兵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利箭貫穿了咽喉或眼眶,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解決了哨兵,完顏烏魯不再猶豫,翻身上馬,將手中的骨朵向前狠狠一揮!
“烏爾古納!”
“嗷吼!”
數千女真騎兵發出了駭人的嚎叫,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懷仁縣那低矮的土坯城牆發起了狂暴的衝鋒!
馬蹄聲起初沉悶,迅速變得如同雷鳴般震耳欲聾,大地都在顫抖!
城頭上的唐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完全不似中原軍隊的恐怖嚎叫和雷鳴般的馬蹄聲驚得魂飛魄散!
“敵襲!是騎兵!大量的騎兵!”
守軍聲嘶力竭地敲響了警鐘。
團練使趙罡從短暫的睡夢中驚醒,城外喊殺聲震天,半刻鐘後,他就來到了城頭。
藉著微弱的晨曦,他看到的是令他終身難忘的恐怖景象、
無數裝扮怪異、狀若瘋魔的騎兵,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潮水般湧來!
他們甚至冇有像樣的攻城器械,隻是憑藉驚人的騎術,在靠近城牆時,竟能站在馬鐙上,藉助馬匹衝鋒的勢頭,將帶著鐵鉤的繩索拋上城垛,或是直接徒手攀爬低矮處!
“放箭!快放箭!”
趙罡聲嘶力竭地命令。
稀稀落落的箭矢從城頭射下。
女真騎兵在高速賓士中依然展現出令人膽寒的箭術!
他們並非一味埋頭衝鋒,而是在疾馳中靈活地操控戰馬,甚至在馬背上擰身回望,弓弦響處,利箭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尖嘯著逆勢而上!
展現出獵人般的耐心和技巧。
一名唐軍弩手剛在垛口後探出半個身子瞄準,一支粗糙卻致命的狼牙箭就“噗”地一聲鑽入了他的眼窩,他連哼都冇哼一聲,便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另一處,一名揮舞令旗試圖組織防禦的隊正,被三支幾乎同時到達的箭矢釘穿了胸膛,令旗隨著他的屍體一同滾落城下。
女真人的箭,又快又準,帶著一股蠻荒的狠勁,精準地壓製著城頭任何敢於露頭的目標,不斷有唐軍中箭,慘叫著從城牆跌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不要慌!盾牌手掩護!長槍兵堵住垛口!”
團練使趙罡聲嘶力竭地呼喊,試圖穩住陣腳。
但是真正的噩夢纔剛剛開始。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和泥土簌簌落下的聲響,一段本就因前些年戰事塌陷、隻是用土木臨時加固的城牆,在女真騎兵不計傷亡的瘋狂衝擊和攀爬下,再也支撐不住!
“轟隆!”
一聲巨響,那段牆體猛地向內坍塌,揚起漫天塵土,露出了一個數丈寬的駭人缺口!
“城牆破了!”
唐軍士兵發出絕望的驚呼。
“殺進去!一個不留!”
完顏烏魯眼中爆射出嗜血的狂喜,他一夾馬腹,如同離弦之箭,第一個衝向那死亡的缺口!
他手中的沉重鐵骨朵帶著惡風,直接砸向幾名匆忙結陣、試圖用長槍和盾牌封堵缺口的唐軍士兵。
“砰!”
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最前麵的盾牌手連人帶盾被砸得向後飛起,盾牌碎裂,胸骨明顯凹陷下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淒慘的弧線。
“哢嚓!”
緊接著,一根刺來的長槍被骨朵掃中,槍桿應聲而斷,那持槍的唐兵虎口崩裂,還未及後退,完顏烏魯反手一揮,骨朵便重重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開,紅白之物濺射開來!
完顏烏魯如同人形凶獸,瞬間清空了缺口前的阻礙。
他身後的女真騎兵發出更加狂野的嚎叫,如同決堤的熔岩,從這個缺口瘋狂湧入城內!
缺口後的唐軍試圖展開軍陣,長槍如林,試圖用嚴密的陣型阻擋騎兵。
但在這種狹窄混亂的區域內,女真騎兵根本不給他們結陣的機會!
他們猛踢馬腹,戰馬吃痛,狂暴地撞入槍陣!
前排的女真騎兵連人帶馬被長槍刺穿,但巨大的衝擊力也瞬間撞散了唐軍剛剛聚攏的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