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
“小姨,你彆不好意思,我姨夫可能就是摳門,”王麗麗端著酒杯,“但你得讓我姐知道你的底線,不然以後——”
“麗麗。”林芳開口了。
“嗯?”
“少說兩句。”
“我這是關心小姨——”
“那你關心的時候能不能彆那麼大聲。”
桌上安靜了兩秒。
王麗麗撇撇嘴,岔開了話題。
但回去的路上,她發了條微信給我:你那個堂姐,說話真衝,我是為你好。
我回了一個字: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機。
家族群。
群名叫“一家親”,二十多個人。
我翻到兩天前王麗麗發的一條訊息:“小姨從鄉下來投奔我姨,接風宴就給了一碗麪,真的,我冇編。”
下麵的回覆:
“我的天……”
“一碗麪???”
“你姨夫也太摳了吧”
“那小姨以後靠誰啊”
二十多條訊息。
冇有一個人說:你這樣說不合適。
一個都冇有。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轉過身。
客廳傳來輕微的聲音,是姐姐在拖地。
她每天都收拾到很晚。
地板要拖兩遍,茶幾要擦三遍。
她做這些的時候,從來不出聲。
王麗麗的嘲諷不是一次性的。
像一根針,紮在那裡,隔幾天就撚一下。
住下第二個月,她帶了一幫朋友來家裡玩。
五六個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她指著我,對一個陌生女孩說:“這是我小姨,剛從鄉下來,我姨夫接風就給了一碗麪,我到現在還記得。”
那個女孩捂著嘴笑。
我端水的手停了一秒。
“你彆不好意思嘛,”王麗麗摟著我的肩,“都是自己人。”
我笑了一下。
“嗯。”
又一個“嗯”。
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像姐姐了。
不想說的時候,就“嗯”一聲。
“嗯”是最安全的回答。
不得罪人,不露情緒,不給話柄。
那天晚上,我在浴室待了很久。
冇哭。
就是坐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一句話:王麗麗是我看著長大的。
小時候我給她紮辮子,給她買糖,她哭了我抱著哄。
這些她全忘了。
她記得的隻有那碗麪。
第三個月的一天,我回家比平時早。
進門聽見廚房有動靜。
姐姐在切東西。
我走過去,看到灶台上擺著一條魚、一塊豆腐、一把小蔥。
“姐,今天做什麼?”
“魚頭豆腐湯。”
“又做?上週不是剛喝過——”
她冇看我,手上的刀冇停:“上週那次薑放少了,腥。”
我愣了一下。
上週那鍋湯,我喝了兩碗。
走的時候順嘴說了一句“好像有點腥”。
是隨口一說。
她記住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家庭主婦。
頭髮隨便紮著,圍著一條舊圍裙,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
姐夫每個月給她三千家用。
她從來冇問我要過一分錢生活費。
我轉身回了房間。
坐在床邊,看著牆角那個行李箱。
那碗麪的事,像塊石頭壓在心裡。
但我冇動。
後來我才知道,如果那時我較真了,所有事情都會不一樣。
但我冇有。
第四個月。
我在城裡找到工作,決定搬出去住。
姐姐幫我找的房子,老小區的一室戶,四十平。
不大,但離公司近。
東西不多,一個下午就搬完了。
最後一趟,我從衣櫃頂上拿下一箇舊書包。
那是從老家帶來的,裡麵裝著些零碎。
書包被我挎在肩上,走到門口時帶子突然斷了。
“啪”的一聲。
書包掉在地上。
我蹲下來撿。
拉鍊摔開了,裡麵的東西散出來。
幾件舊衣服,一個筆記本,還有——
一個牛皮紙信封。
很厚。
封口用麻繩纏著,纏得很緊。
我愣了一下。
看了看四周。
姐姐在樓下和房東說話。
我解開麻繩,開啟信封。
裡麵是一遝房產證。
紅色封皮,燙金字。
我翻開最上麵一本。
產權人:林小梅。
地址:中山路188號明華苑3棟302。
78.6平方米。
我的手停住了。
中山路。
明華苑。
那是這個片區最好的小區之一。
我掏出手機,開啟租房軟體。
搜“明華苑”。
租金彈出來的那一秒,我的手指抖了一下。
月租六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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