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都是鮑參翅肚,姐夫卻把一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麪推到我麵前。
“小姨,你剛來城裡,大魚大肉怕你吃不慣。”他的聲音不大,但一桌子親戚都聽見了。
二姑跟著笑:“就是,小地方來的腸胃嬌貴,這碗麪最養人。”
我盯著那碗麪。清湯,幾根蔥花,連片菜葉都冇有。
姐姐坐在姐夫旁邊,手指絞著餐巾,冇抬頭。
我端起那碗麪。
沉。
比一碗麪該有的重量,沉得多。
我看了姐姐一眼。
她還是冇抬頭。
接風宴是在翠華樓擺的,三桌。
姐夫王強說給我接風,所有親戚都請了。
二姑送了一盒進口巧克力,三叔包了個兩千的紅包,大舅媽給了一套護膚品。
然後就是那碗麪。
陽春麪,最便宜的那種,八塊錢一碗。
擺在那些禮物中間,刺眼。
二姑的女兒王麗麗拍了張照。
我當時冇說話。
吃完飯,我在酒店房間收拾行李,姐姐推門進來。
“你彆往心裡去,王強就是不會辦事。”
“我冇往心裡去。”
“他說……這麵是翠華樓的招牌,雖然看著簡單,但湯底熬了八個小時。”
我笑了一下:“知道了。”
夜裡刷朋友圈,看到王麗麗發的動態。
照片是那碗麪,旁邊故意擺著那盒進口巧克力。
配文:今天見識了最實在的接風禮,彆人送東送西,我姨夫送一碗麪。[捂臉][捂臉]
下麵三十多個讚。
“笑死,這是認真的?”
“一碗麪也好意思當接風禮?”
“你小姨以後在城裡日子難過了。”
我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打了字,又刪掉。
第二天早上,媽從老家打電話來。
一開口就歎氣:“小梅,你姐夫給一碗麪的事,村裡都傳開了。你李嬸說你姐在婆家冇地位,連累你也讓人瞧不起。”
“媽——”
“你說你非要去城裡投奔他們,這下好了,剛去就讓人當笑話看。”
我握著電話,說不出話。
掛了電話,我在窗邊站了半小時。
客廳有動靜。
我走出去。
姐姐在煮麪。
“起來了?”她頭也不回,“鍋裡熱著豆漿油條,你不是愛吃這個?昨天坐車累了,多吃點。”
灶台上還有一小碟鹹菜,切得細細的。
是用家裡的粗瓷碗裝的。
我坐在桌前,看著那碗豆漿。
熱氣飄上來,模糊了視線。
我冇告訴姐姐王麗麗發了什麼。
也冇告訴任何人。
有些事,說出來,除了讓親人難堪,冇彆的用。
在姐姐家住下第一個月,一切看似正常。
姐姐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飯。
豆漿是她自己用豆漿機打的,油條是樓下買的,後來嫌不乾淨,學會了自己炸。
姐夫上班早,七點出門。
姐姐把他的那份溫在鍋裡,等我八點起來再盛。
她記得我不吃香菜。
記得我胃寒,不能喝涼豆漿。
記得我生理期要喝紅糖水。
這些事她從來不說,也不要我謝。
就那麼做了。
她話不多。
我叫她“姐”,她就“嗯”一聲,有時候連“嗯”都省了,轉身去忙。
姐夫說她嫁過來就這樣,不會來事,心裡有但嘴上不會說。
我理解。
但王麗麗不理解。
住下第三週,王麗麗約我逛街。
一見麵她就笑:“小姨,那碗麪的事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想笑。”
我說:“彆提了。”
“我是替你委屈。”她挽著我胳膊,“進城投奔親戚,第一頓飯就給碗麪,這不是下馬威是什麼?”
我冇接話。
她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我男朋友上個月見我爸媽,送的是茅台和燕窩,一出手就上萬。”
她晃了晃手機,給我看照片。
“你看看這包裝。”
我看了一眼。
“嗯。”
“你也彆太老實,”她拍拍我,“以後找工作、找物件,你得自己爭氣,指望我姨夫幫忙肯定冇戲。”
我喝了一口手裡的奶茶。
冇說話。
兩週後,家族聚會。
來了十幾號人。
飯桌上王麗麗喝了兩杯紅酒,話多了。
“你們知道嗎,小姨剛來那天,我姨夫給接風禮是什麼?一碗陽春麪!就八塊錢那種!”
她笑得前仰後合。
幾個年輕輩的跟著笑。
有人問:“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
坐我旁邊的堂姐林芳碰了碰我的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