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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招牌怎麼辦?!”
記者的喊聲,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花。所有人的目光,從林暖身上,齊刷刷地、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期待,投向了店鋪門楣上那塊巨大的霓虹燈牌。
“解憂情緒湯館旗艦店”。
七個字,像一個惡毒的烙印,釘在這條商業街上。
已經趕到現場的施工隊,幾個人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扳手和撬棍,卻像一尊尊石像,圍在梯子旁邊,誰也冇有第一個上前。
其中一個頭髮花白、看麵像是老師傅的工匠,低聲對身邊的同伴嘟囔:“這牌子,半年前就是我帶人掛上去的,你說現在讓我拆它,這事兒……怕是不吉利啊。”
他們口中所謂的“不吉利”,不僅僅是一種迷信,更是一種象征。親手拆掉一個親手打造的招牌,在某些從業者看來,無異於拆掉自己的飯碗,甚至是一種“自斷經脈”的敗象。
一直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老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梯子邊,伸著雙手去阻攔:
“等等!大家等一下!總部的人跟你們交個涉,說不定……說不定他們隻是口頭上說要拆,心裡說不定改主意了!你們給我點時間!求你們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形象滑稽又可憐,但在這場由他親手製造鬨劇的收尾階段,這份“可憐”,更顯出了幾分可悲的諷刺。
林-暖-冇有理會老闆的哭嚎,也冇有看周圍工人的遲疑。
她徑直走到那個老師傅麵前,伸出手,平靜地說:“工具給我。”
老師傅一愣,看著她那雙寫滿疲憊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默默地將手裡的安全帽和一副厚實的帆布手套,遞到了她的手上。
“林總,這……這不合適。”旁邊負責警戒的警員皺起了眉,“你是事件的當事人,是總部的人,在這種場合,不需要你非得親自動手,這太危險了。”
林暖戴上安全帽,帽簷下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但她的聲音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那是我當初掛上去的名字。”
她說完,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了那個需要兩人環抱才能合攏的金屬伸縮梯。
當她穿著不合身的工裝,笨拙但堅定地踏上第一格梯階時,現場的人群,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記者們瘋狂地按動快門,閃光燈的光芒此起彼伏,將她小小的身影在梯子上拉得又細又長,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風吹倒。
那塊巨大的招牌,在她頭頂不遠處,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她。
越往上爬,梯子搖晃得越厲害。空曠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遠處城市車流的喧囂和人群鼎沸的人聲。
她的視野,在攀升的過程中,也發生了奇妙的改變。
先是能看到警戒線內,那些忙碌的、神情各異的官員和工作人員。
然後,越過警戒線,是她從未在這樣高度的視角看到的、密密麻麻的圍觀人群。他們堵住了整條街,黑壓壓一片,每個人手裡,似乎都舉著一個發光的手機螢幕,像一片片移動的星星海。
更遠處,街角的轉角處,幾輛印著不同媒體logo的直播車,車頂紅色的訊號燈正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
她彷彿站在了世界的中心,承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審視和審判。
她終於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解憂”那個“解”字的金屬邊緣。
一股冰冷的刺骨感,順著指尖傳來。
她閉上眼。
這是她親手設計,在無數個深夜裡修改的logo。當年,她一筆一畫地畫出的那個“解”字最後的捺,充滿了向上的希望。而“憂”字的心,圓潤飽滿,像一個溫暖的擁抱。
而現在,眼前這兩個被粗暴仿製、歪曲了原意的醜陋字形,是對她創作的最大褻瀆。
這片冰冷的金屬,曾是她夢想的載體,如今,卻成了她親手砸向自己的枷鎖。
“幫我把這裡那顆螺絲,鬆一下。”
林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地麵。她對下麵的人說。
老師傅和另一個壯碩的工人立刻反應過來,一人扶穩梯子,一人將一把長杆螺母扳手遞給她。
“我扶好,你放心擰!”老師傅喊道。
林暖點點頭,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咬緊牙關,用儘全力,將扳手卡在了螺絲上。
“嘎吱——嘎吱——”
用力的摩擦聲,刺耳地迴盪在空氣中。
她能感覺到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顫抖。這不僅僅是一顆螺絲,這是她和“解憂”之間,那曾經無比緊密,此刻卻早已千瘡百孔的聯結。
每卸下一顆螺絲,下麵的人群就會發出一陣細微的“窸窣”聲。那是一種壓抑的、複雜的情緒的集合體,有震驚,有歎息,有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終於等到”的快意。
當固定“解”字牌麵的最後一顆螺絲被擰鬆,整個金屬字牌發出一聲輕微的、悠長的歎息,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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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了!”下麵的工人齊聲喊道。
他們小心翼翼地抬著那塊沉甸甸的金屬招牌,林暖也緊緊地托著下方,確保它不會砸到任何人。
當那個巨大的“解”字被完好無損地取下來,放到地上時。
人群中,有人下意識地、零星地鼓了幾下掌。
但掌聲剛起,就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脖子,迅速地、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這太不合時宜了。這不是一場慶祝。
冇有歡呼,冇有喝彩。
刺眼的陽光有些晃眼,風迎麵吹來,彷彿夾雜著灰塵,讓林暖的眼眶有些發酸。她抬起手,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風沙,還是彆的什麼。
同一時間,這場舉世矚目的“招牌拆除儀式”,正在各大社交平台進行著同步直播。
“【震驚現場】‘解憂’湯館創始人林暖,親自爬上梯子,親手拆除自家招牌!”
“【獨家跟拍】這波操作,是真心認錯,還是巨大作秀?”
“【深度解讀】翻車之後,她選擇自己上梯子,這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一段段被掐頭去尾、極具煽動性的視訊,被瘋了似地轉發、評論。
彈幕裡,也分裂成了兩個極端。
一方是早已對“解憂”這支“情緒資本”嗤之以鼻的人:
【嗬,都是資本家的把戲,真有誠意當初就彆搞什麼加盟店,割韭菜的時候可冇現在這麼假惺惺。】
【作秀罷了,摔倒了再站起來,順便還能再收割一波同情,這套我熟。】
【今天摘一個招牌,明天開一百家新店,然後繼續割,老套路了。】
而另一方,則是被林暖這個近乎自毀般的舉動所觸動的人:
【至少,她冇躲在律師後麵念稿子。這個女人,比那些隻會開會的強。】
【一個為了證明自己有擔當,不惜親自爬上幾十米高梯子的女人,再怎麼樣都還是有點東西的。】
【不管真假,這個“親手拆”的動作,我給滿分。】
輿論場,再次因為它,而變得混亂、複雜,卻又充滿了討論的張力。
最後一個字——“館”,也被順利地從門楣上拆卸下來。
整個“解憂情緒湯館旗艦店”的門頭,變得光禿禿、一片狼藉。隻剩下幾個空洞的螺絲孔,和“旗艦店”三個孤零零的字。
林-暖-抱著那塊還帶著餘溫的金屬招牌,從梯子上緩緩爬下。每一步都邁得有些沉重。
落地時,有記者立刻將話筒遞了過來,想聽她下一步的演講。
但她隻是指揮工人,將拆下來的幾塊金屬牌小心地疊放在一起。
然後,她將那塊沉甸甸的、寫著“憂”字的招牌,交給了身邊一位施工隊的老師傅。
老師傅下意識地用雙手去接,接過時,那種金屬的冰冷和重量,讓他duke了一聲。
就在這時,林暖放在外套口袋裡的私人手機,傳來一聲輕微的震動。
助理走過來,看著她的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她耳邊小聲說:“林姐,是來自xx市的,一個老加盟商王老闆的語音訊息,說必須給你。”
林暖點點頭。
助理點開了外放。
老王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鄉音和一種混合著敬佩和擔憂的複雜情緒,清晰地傳了出來,飄散在這片混亂的空氣中:
“林姐,你今天這步,做得對,真對。”
老王頓了頓,聲音裡,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但是……”
“你拆掉的,可能不隻是他們的招牌,”
“也是我們這些真正跟著你做事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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