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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凝固了。
閃光燈構成的星海裡,是幾十雙等待獵物反應的眼睛。麥克風林立,如同冰冷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林暖的嘴。
沉默,成了一種最有力的控訴。一秒,兩秒,三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記者們腦中的標題飛快地旋轉著:《林暖當場甩鍋加盟商?》《“解憂”創始人再陷信任危機》……
他們等著的,是她的慌亂,她的辯解,她那漏洞百出的撇清。
然而,林-暖-卻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再睜開眼時,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滑過了臉頰,留下兩道濕痕,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冇有看那個跪在地上嚎哭的老闆,也冇有看滿場的記者。
她的目光,越過了人群,越過了警戒線,彷彿看到了病床上那個臉色蒼白的小齊。
然後,她對著那些閃爍的鏡頭,對著那片冰冷的紅色錄音燈,清晰地,一字一頓,吐出了三個字。
“對不起。”
三個字,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現場瞬間“嘩”地炸開了鍋。
“她認錯了?”
“對不起是對誰說的?是小齊的家人嗎?”
“這……這跟預想的劇本不一樣啊!”
記者們瞬間亂了陣腳,有人激動地喊喂,把麥克風往前頂得更近,恨不得直接塞進她的嘴裡。
林-暖-的聲音有些微的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傳遞出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家店不是直營店,它冇有獲得我們總部的正式授權,也嚴重違反了我們最核心的用料標準。”
“但是,它掛著我們的名字,寫著‘解憂’兩個字。這是我們自己給出去的信任和授權,是我們自己,冇有把品牌這第一道門檻守好。”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那塊刺眼的招牌上,然後停留在所有記者的臉上,像是要通過他們,告訴螢幕那頭的所有人。
“對於這次事件的發生,這份責任,我不能完全推給彆人。”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它切開了“解憂”外殼上那些“鍋是彆人的”的藉口,第一次,公開地、坦誠地承認了“我”的監管失職。
但,它也巧妙地保留了法律上的退路——“不能完全”,而非“全部”。將監管不力的“道義責任”扛了下來,而將法律層麵的具體責任,留給了後續的調查和程式處理。
這是一個在毀滅邊緣求生,同時又不失體麵的、最聰明的一步棋。
現場的記者們全都屏住了呼吸,握筆的手心冒汗,因為他們意識到,一個大新聞,正在眼前誕生。
林暖的目光從招牌上收回,再次轉向鏡頭。她的眼神裡,有一瞬間的猶豫和掙紮。那標誌性的“解憂”兩個字,就像她的一部分。
但最終,那份屬於創始人的驕傲和守護的底線,壓倒了一切。
她的聲音,變得愈發沉穩,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從今天開始,”她抬起手,手指精準地指向了店鋪的門頭,“這家店,不再有資格掛‘解憂’這兩個字。”
“我們將立刻終止與它的所有關係,包括及不限於品牌授權、合作協議。相關的終止流程,會全程配合市場監管部門,對社會公開!”
“終止”!
“公開”!
兩個詞,擲地有聲!
這比任何聲辯都更有力量。這意味著“解憂”願意“自斷一臂”,以最慘烈的姿態切割自己的問題,來換取最後一絲體麵和信任。
記者們的眼睛都亮了。他們聞到了血腥味,一個足以引爆全民話題的、大快人心的“割瘤”現場!
“快拍下來!林暖宣佈終止合作!”
“快,把這個訊息立刻發回總部!頭條穩了!”
閃光燈瞬間密集到了極致,快門聲連成一片,幾乎要將這間小小的店鋪徹底點亮。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林暖“壯士斷腕”的震撼中時,一直扮演“受害者”的老闆,終於迎來了他戲劇性的一幕。
“撲通”一聲,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林暖麵前的地上。
他一把抱住林暖的腿,涕淚橫流,聲音哭得撕心裂肺:
“林總!林總求求您!給我一次機會!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親要養,孩子要上學啊!這店好不容易轉起來,我投了全部的家當啊!”
“上遊那個王八蛋騙我!是他說是你們總部改良的配方,是他幫我設計的門頭!我也是被騙的啊!我也是受害者!求您了,高抬貴手,就當冇看見我這回事!我求求您了!”
這聲淚俱下的哭嚎,極具感染力。周圍一些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臉上露出了些許的同情和動搖。
但更多的人,卻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冷哼和嗤笑。
“騙誰呢?現在知道說自己是受害者了?錢賺到手的時候,怎麼不說?”
“一出事就甩鍋給供應商,演戲給誰看?”
“‘解憂’倒了最好,反正都是騙人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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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議論聲,通過現場的直播傳了出去,瞬間點燃了網友們的獵奇心態。
“快看那個老闆,跪地求饒,太有戲劇性了!”
“年度狗血大戲啊!一邊是聲淚俱下的加盟商,一邊是斬斷情義的創始人!”
“趕緊截圖,這段必火!”
鏡頭精準地捕捉到了老闆跪地、抱腿、痛哭流涕的“悲慘”畫麵,與林-暖-腳踝處露出的、那雙因用力而顯得脆弱纖細的腳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觀眾們最愛看的,這場“真人秀”大戲,此刻纔剛剛拉開真正的帷幕。
林-暖-低頭,看著那個抱著自己腿號啕大哭的男人。
他的眼淚和鼻涕,浸臟了她一塵不染的褲腳。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同情,也冇有鄙夷,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但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絕望之下的本能表演。
她緩緩地、輕輕地,把自己的腿從他的懷裡抽了出來。
然後,她平視著他,目光平靜,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現場的喧囂,一字一句地,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在宣告某種鐵一般的規則:
“你可以說,你也是上遊的受害者。但你偷工減料、使用工業香精的那一刻,就應該知道,你正在製毒。”
“你很清楚,你賣的,從來就不是安心湯,而是速成的利潤。你隻是在利用‘解憂’兩個字,為你自己的貪婪找一個藉口。”
“在這件事裡,你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劍,徹底刺破了老闆的“表演皮囊”。
他因為羞憤和恐懼,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啞口無言,隻剩下身體無法控製的發抖。
林暖說完,不再看他,而是轉過頭,對身邊市場監管部門的負責人,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麻煩你們,啟動後續的所有法定程式吧。”
“該處罰的處罰,該追責的追責。”
“我‘解憂’,會給所有信任我們的顧客,一個交代。”
她冇有再給老闆一個“給你一個機會”的廉價台階,也冇有用“理解你的苦衷”來美化他的錯誤。
她隻給了一個交代。
一個對所有信任“解憂”的人的交代。
“那塊招牌怎麼辦?!”
人群中,記者高亢的提問聲,再次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頭頂。
所有人都抬起頭,視線一齊投向那塊在陽光下依舊閃著刺眼光芒的巨大廣告牌。
“點解憂”兩個字,像兩顆罪惡的眼睛,俯瞰著這場鬨劇。
“是啊,光宣佈終止合作,那招牌怎麼辦?自己主動摘下來嗎?”
“看她會怎麼處理,這纔是最關鍵的!”
輿論的焦點,瞬間從“宣佈合作終止”這個既定事實,轉移到了“如何親手拆除自己親手建立的招牌”這個極具象征意義的動作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林-暖,等待著她的迴應。
就在這時,她的助理,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把長長的鐵質改錐和一把錘子。
助理看著她的眼睛,遲疑地將工具遞了過去。
掌心粗糙的金屬觸感傳來,那份冰冷的重量,壓得林-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但顫抖的,隻是手指,不是眼神。
她抬起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也迎著那塊招牌。
她接過了那把改錐,彷彿接過了審判自己的權杖。
她對著現場的鏡頭,也對著全國億萬觀眾,用儘全身力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那就從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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