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由遠及近,像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劃破了湯館外那片壓抑的、充滿了殺機的黑暗。
當第一輛警車閃爍著紅藍相間的燈光,刺破雨幕,停在湯館門口時,顧建明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顧承宇。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失望,有憤怒,有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背叛後、冰冷的決絕。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帶著他的人,迅速地,消失在了街角的陰影裡。
警察衝了進來,看到了狼藉一片的後廚,和三個神情各異的年輕人。為首的警官,在確認了他們的身份,並聽取了陸舟那番關於“數字證據”和“生命威脅”的、堪稱驚世駭俗的陳述後,立刻意識到,他們接手的,可能是一起足以撼動整個城市的、驚天大案。
三人被帶離了湯館,送往了警局,分彆進行問詢。
在安全、明亮的問詢室裡,陸舟拿到了那部作為證物被暫時歸還給他的、備用手機。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著,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心跳程式……還在執行。”他低聲對坐在對麵的、神色嚴肅的陳明律師說道,“但是,那50%的資料,就像一顆懸在半空的炸彈。我們必須,在顧建明反應過來,動用他所有的力量去壓製它之前,把它引爆。”
陳明律師,一個在法律界以嚴謹和正直著稱的中年男人,此刻,他的臉上,也寫滿了震撼。他看著陸舟手機上那些他無法完全理解的程式碼,又看了看陸舟那雙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把所有已經上傳成功的、可用的資料,全部發給我。”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將立刻聯絡市公證處,啟動緊急公示程式。一旦經過公證,這些資料,就具備了最高階彆的法律效力。屆時,將由公證處,召開新聞釋出會,向全社會,公開這份遺囑的真相。”
陸舟冇有絲毫猶豫,他立刻將那50%的資料,包括遺囑的掃描件、那份觸目驚心的資金轉移備忘錄,以及陸舟自己整理的、關於“金盾計劃”的初步分析報告,全部打包,加密,傳送給了陳明。
這是一個豪賭。
他們用一半的真相,去賭一個,能夠徹底掀翻顧建明帝國的機會。
第二天,下午兩點。
臨時召開了一場新聞釋出會。
這個訊息,在釋出前一個小時,才通過官方渠道,透露給了幾家主流媒體。但即便如此,當記者們趕到現場時,整個新聞釋出會大廳,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公證處,這個平日裡裡低調而嚴肅的機構,突然召開高調的釋出會,背後,必然隱藏著巨大的新聞。
閃光燈,像一片片銀色的星海,在大廳裡瘋狂地閃爍。記者們交頭接耳,攝像機和錄音裝置,已經全部就位,對準了釋出台。
下午兩點整,陳明律師,走上了釋出台。
他冇有多餘的寒暄,甚至冇有開場白。
隻是簡單地,說了一句:“現在,我們將公示一份,塵封了三十年的重要檔案。”
然後,他身後的巨大螢幕,亮了起來。
螢幕上,出現的,正是那份,用毛筆寫就的、充滿了古典韻味的顧長風遺囑。
當【吾妹玉茹,實為吾同母異父之妹】這句話,清晰地出現在螢幕上時,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那份關於慈善基金的條款,是那八百億的钜額捐贈。
死寂,隻持續了三秒鐘。
然後,整個大廳,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徹底爆炸了!
“天哪!顧長風的妹妹?!”
“八百億……全部捐了?”
“那顧建明這三十年來,控製的……”
記者們,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湧向了前排。話筒,像一片森林,被舉了起來。提問聲,快門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整個大廳的屋頂!
然而,這,還隻是開始。
當螢幕上,那份名為【關於顧氏集團資產違規轉移的備忘錄】被開啟,當【授權人:顧建明】那幾個字,和下麵那行關於“雇傭殺手”的備註,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時——
整個會場,徹底失控了!
“顧建明挪用慈善基金!”
“顧氏集團是建立在謀殺和謊言之上的!”
“顧董!請問這份備忘錄是否屬實?!”
所有的鏡頭,所有的目光,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會場的角落。
在那裡,顧建明和他的妻子王美琳,竟然,也出現在了釋出會現場。
他們顯然是收到了風聲,試圖先發製人,想來澄清所謂的“謠言”,將影響降到最低。可他們萬萬冇有想到,公證處公佈的證據,會如此直接,如此致命,如此……不留任何餘地。
顧建明的臉,在無數閃光燈的照射下,蒼白得像一張紙。他死死地盯著螢幕,身體,在微微地顫抖。他那雙曾經充滿了威嚴和權力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了一種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般的恐慌和怨毒。
而王美琳,她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到震驚,再到恐懼,她的心理防線,正在一寸一寸地,被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徹底摧毀。
她看著那些記者們如同審判者般的目光,聽著那些如同利劍般的提問,她感覺,自己畢生維護的、那個高高在上的“顧太太”的身份,正在一片片地,剝落,碎裂。
“真相不是子彈,卻能讓謊言自儘。”
這句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喊出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她。
“不!不是真的!這都是假的!是誣陷!”她突然,像瘋了一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她的手指,胡亂地,指著前方,彷彿在尋找一個可以發泄所有怨恨和恐懼的目標。
然後,她的目光,鎖定在了陳明律師的身上。
“是你們!是你們在陷害我們!”她的聲音,尖銳而扭曲,“不……還有她!是那個賤人!是蘇玉茹的那個女兒!是她!是她回來害我們的!是她毀了我們的一切!”
她徹底崩潰了。她將自己所有的罪惡,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那個她從未正眼瞧過的、被她踩在腳下的女孩。這是她最後的、也是最無恥的、本能的掙紮。
她的這番話,無異於,在所有人的麵前,親口承認了,她和顧建明,早就知道蘇玉茹的存在,早就知道那份遺囑的存在!
“王女士!你的意思是,你們確實知道林暖小姐的存在,並且一直對她進行打壓?”
“請問顧建明先生,對於‘雇傭殺手’這一項,您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記者們,更加瘋狂了。
就在這時,會場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幾名身穿製服、神情嚴肅的警察,走了進來。他們徑直,穿過混亂的人群,走到了目瞪口呆的顧建明和王美琳麵前。
為首的警官,拿出了逮捕令,冷冷地,宣讀道:
“顧建明,王美琳,你們涉嫌非法挪用資金、商業欺詐、以及故意殺人,現依法對你們進行刑事拘留。你們有權保持沉默,但你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冰冷的手銬,“哢噠”一聲,鎖住了顧建明的手腕。
他,這個曾經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商業帝王,在這一刻,終於,走下了他的神壇。
他冇有反抗,也冇有說話。他隻是,在被警察帶走的那一刻,緩緩地,回過頭,用一種淬滿了劇毒的、充滿了無儘恨意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陳明律師。
那眼神,彷彿在說:
“這,還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