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頭吞噬了光明的巨獸,將整個湯館後廚,徹底籠罩。
那是一種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一併吸進去的黑暗。唯一的光源,是陸舟手機螢幕上,那代表著50%上傳進度的、刺眼的綠色數字。
它像一根毒刺,深深地,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完了……”陸舟的聲音,在黑暗中,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他癱坐在椅子上,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他引以為傲的技術,他精心構建的防線,在對方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斷電麵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他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林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她緊緊地,抓著顧承宇的衣角,像一隻在暴風雨中,找不到港灣的小船。
“是‘心跳程式’。”顧承宇的聲音,異常的冷靜,冷靜得可怕。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握住了林暖冰冷的手,“陸舟設定的‘心跳程式’,在向全球伺服器傳送資料的同時,也像一座燈塔,暴露了我們的物理位置。顧建明……他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
“吱——嘎——”
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從湯館的門外傳來,劃破了雨夜的寂靜。
緊接著,是幾聲沉重的、整齊劃一的車門關閉聲。
然後,是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卻像一把把重錘,每一步,都狠狠地,敲在他們的心臟上。它們穿過雨幕,穿過前廳,正在一步步地,向後廚逼近。
“躲起來!”顧承宇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
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扇連線著後廚與前廳的、厚重的木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野蠻地,踹開了!
木屑與碎片,四散飛濺。
一個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他的身後,是幾個穿著黑色雨衣、手持槍械的、麵無表情的保鏢。
閃電,恰在此時,劃破了夜空。
那一瞬間,慘白的電光,照亮了來人的臉。
是顧建明。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風衣,頭髮被雨水打濕,幾縷髮絲,貼在額前。他冇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簇燃燒的、冰冷的鬼火。
他看著黑暗中,那三個蜷縮在一起的、狼狽的身影,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絲殘忍的、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遊戲結束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輕易地,刺穿了雨聲,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身後的保鏢,舉起了手中的戰術手電。三道刺眼的、冰冷的光柱,瞬間,將整個後廚,照得如同白晝。
光柱下,林暖蒼白的臉,陸舟絕望的臉,和顧承宇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都無所遁形。
“我給過你機會,承宇。”顧建明緩緩地,走進後廚,他腳下的皮鞋,踩在滿是積水的地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像死亡的倒計時,“我給過你顧氏,給過你一切。可你,卻為了這個……女人,和這些虛無縹緲的‘真相’,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失望。”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暖的身上,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殺意。
“現在,把東西交出來。”他伸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或許,可以考慮,讓你死得痛快點。”
林暖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起來。她下意識地,向顧承宇的身後,縮了縮。
就在這時,顧承宇,動了。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自己的身體,像一堵牆,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林暖的前麵。
他直麵著那三道刺眼的光柱,直麵著那個他曾經稱之為“父親”的男人。他的手臂上,還包紮著滲血的紗布,他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雨水,但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絕的堅定。
“想動她,”他一字一句,緩緩地說道,“先過我。”
這句話,像一聲驚雷,在寂靜的後廚中,轟然炸響。
顧建明的腳步,停住了。他看著擋在林暖身前的顧承宇,看著他那雙不再有任何迷茫、隻剩下滔天怒火的眼睛,他的臉上,那絲貓捉老鼠的笑容,終於,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被挑戰的、陰沉到極致的暴怒。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我說,”顧承宇向前又走了一步,幾乎要和顧建明,臉貼著臉,“你想動她,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好!好!好!”顧建明怒極反笑,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顧承宇,你真是長出息了!為了一個外人的女兒,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你要跟你親爹,動手?”
“她不是野種!”顧承宇,嘶吼道,“她是你的親侄女!是蘇玉茹的女兒!是你姑姑的女兒!你這個畜生!你不僅殺了你的姑姑,殺了你的嫂子,現在,你還要對你的親侄女,趕儘殺絕嗎?!”
這番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捅進了顧建明最隱秘、最不堪的傷疤。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你怎麼會知道?”他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我什麼都知道了!”顧承宇的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那份遺囑,我們看到了!那份備忘錄,我們也看到了!顧建明,你這一輩子,都活在一個你親手編造的謊言裡!你為了一個不屬於你的東西,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連畜生都不如的怪物!”
“閉嘴!”顧建明,被徹底地激怒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猛地,抬手,一巴掌,就要向顧承宇的臉上,扇去!
但顧承宇,冇有躲。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就在顧建明的手,即將碰到他臉的那一刻,他緩緩地,開口了。
“有些血緣,隻能用決裂才能洗乾淨。”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屏障,讓顧建明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顧承宇看著眼前這個麵目猙獰的男人,眼中,最後的一絲情感,也徹底消失了。
“從今天起,我,和你,再無任何關係。”
“我,不姓顧了。”
這句話,像一聲最終的審判,徹底,擊潰了顧建明所有的心理防線。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冰冷、意誌堅定的兒子,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個叛徒,而是在看一個……比他自己,更冷酷、更無情的,複仇者。
他輸了。
他輸得,一敗塗地。
“殺了他。”顧建明,緩緩地,收回手,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他身後的保鏢,立刻,舉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顧承宇的眉心。
林暖,發出了一聲絕望的驚呼。
顧承宇,閉上了眼睛。他準備,迎接死亡。
然而,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尖銳的、由遠及近的警笛聲,劃破了雨夜的寧靜,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紮進了這片凝固的、充滿了殺意的空間裡。
顧建明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身後的保鏢,也出現了片刻的慌亂。
是陸舟的“心跳程式”生效了?還是……有彆的,他們不知道的變數?
顧建明看著顧承宇,又看了看窗外那越來越近的、紅藍交替的警燈光芒,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和一絲……決斷。
他知道,他今天,必須走了。但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深深地,看了顧承宇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我們,冇完。”
然後,他猛地一揮手,帶著他的人,迅速地,退入了黑暗的雨夜之中。
後廚裡,隻剩下三個劫後餘生的人,和那越來越近的、代表著法律與秩序的……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