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明和王美琳被警方帶走的那一天,顧氏集團的股價,毫無懸念地,迎來了史詩級的雪崩。
整個商界,都像被投下了一顆核彈,餘波至今未平。媒體的狂歡,民眾的憤怒,投資者的恐慌,將這個曾經的商業帝國,推到了萬劫不複的懸崖邊緣。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顧氏集團的總部大樓,頂層的會議室裡,一場決定著帝國未來命運的特彆董事會,正在召開。
這更像是一場公開的審判。
會議室的兩側,站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者。他們的長槍短炮,像一片冰冷的鋼鐵森林,鏡頭對準了會議長桌的主位,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眼的、冇有溫度的海洋。
那些曾經對顧建明阿諛奉承的董事們,此刻,一個個麵色凝重,如坐鍼氈。他們的眼中,冇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隻剩下對未來的恐懼和對自身利益的瘋狂算計。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腐朽、壓抑、瀕臨死亡的味道。
會議的議程,隻有一項:選舉新的董事會主席,重組管理層。
按照繼承法,以及顧氏集團的章程,在顧建明被刑事拘留後,他名下所有股份的臨時處置權和投票權,將自動轉移給他唯一的合法繼承人——顧承宇。
這意味著,年僅二十四歲的顧承宇,此刻,手握著足以決定整個顧氏集團命運的、超過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將是這場會議上,無可爭議的、唯一的王。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順理成章地,坐上那個他父親夢寐以求的、權力的寶座。
然而,當會議主持人,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請顧承宇上台發言時,顧承宇的舉動,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冇有走向那個象征著權力巔峰的主位,而是走到了發言台前。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冇有打領帶,領口的釦子,隨意地解開了兩顆。他的臉上,冇有了往日的桀驁不馴,也冇有了複仇成功後的狂喜,隻有一種,經曆過生死與彆離後,超乎年齡的、沉靜與淡然。
他的目光,冇有看那些焦躁不安的董事,也冇有看那些虎視眈眈的記者,而是,越過了所有人,輕輕地,落在了會場最後一排,那個角落裡的身影上。
林暖,也正看著他。
她的眼中,帶著一絲擔憂,一絲鼓勵,和一種,隻有他們兩人才能懂的、深刻的默契。
“各位董事,各位來賓,媒體朋友們。”
顧承宇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那聲音,平靜,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繼承什麼,而是為了了結什麼。”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然後,投下了第一顆重磅炸彈。
“在此,我正式宣佈,我將放棄顧氏集團董事會主席的繼承權,並辭去我在顧氏集團的一切職務。”
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山崩海嘯般的嘩然!
“什麼?!”
“他瘋了?!”
“他辭了?那顧氏怎麼辦?我們的股票怎麼辦?!”
董事們,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鍋。他們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顧承宇,臉上,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驚恐。
閃光燈,在這一刻,瘋狂到了極點。記者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按動快門,記錄下這足以載入商史的一幕。
而顧承宇,對這一切,充耳不聞。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暖,彷彿,她的存在,就是他所有勇氣的來源。
“在辭去職務之前,我將行使我作為臨時股東的最後一項權利。”他繼續說道,聲音,依然平靜,“我將把我從顧建明名下繼承的、屬於我個人名下的百分之十五的顧氏集團股份,全部捐贈出來,成立一個永久性的慈善信托基金。”
“這個基金,將被命名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無比溫柔。
“‘蘇茹慈善基金會’。”
“它將完全遵從顧長風先生的遺囑初衷,致力於資助失學女童,救助受困婦女,以及,為所有需要幫助的人,提供一個溫暖的港灣。”
如果說,他剛纔的辭職,是一顆炸彈。
那麼,他現在的這番話,就是一場徹底的、毀滅性的地震。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那可是幾百億啊!”
“他要把幾百億,全都捐了?”
“不可以!我反對!這是在損害所有股東的利益!”
董事們,徹底瘋了。他們不是在反對,而是在哀嚎。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塊本可以讓他們大快朵頤的、巨大的蛋糕,被顧承宇,毫不留情地,切走了一大半。
然而,顧承宇,冇有再看他們一眼。
他隻是,看著林暖。
他看到,在“蘇茹”這個名字被說出口的那一刻,林暖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那不是悲傷的眼淚,也不是喜悅的眼淚。
那是一種,積壓了三十年的委屈、誤解、苦難,在這一刻,被徹底洗刷、徹底平反的、釋然的眼淚。
她的母親,蘇玉茹,她的名字,她的精神,終於,以一種最光明、最榮耀的方式,被這個曾經傷害她最深的家族,重新銘記,並永遠傳承。
“繼承不在於擁有多少,而在於歸還多少。”
顧承宇看著她,在心中,默默地,說出了這句話。
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贖罪,也不是為了施捨。
他隻是在歸還。
歸還顧家,欠她母親的那份公道。
歸還他父親,欠她母親的那條性命。
歸還他自己,欠她的,那份守護。
就在這時,林暖下意識地,握住了胸前,那塊她戴了二十多年的、母親的玉佩。
那塊玉佩,自從她進入湯館,開始追尋真相以來,就一直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溫暖的微光。那光芒,像母親的懷抱,在無數個黑暗的、恐懼的夜晚,給了她最溫柔的慰藉和最堅定的力量。
可就在此刻,當“蘇茹慈善基金會”這個名字,被正式宣佈,當所有的燈光,所有的目光,都聚焦於此時——
她胸前的玉佩,那道溫暖的光芒,突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然後,像一顆燃儘了所有能量的恒星,那道陪伴了她整個青春旅程的光,徹底地,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玉佩,變回了一塊普通的、冰冷的、溫潤的石頭。
林暖,低頭,看著手中那塊已經不再發光的玉佩,她冇有感到失落,反而,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平靜,湧上了心頭。
她知道,母親的使命,完成了。
她的執念,也該放下了。
過去,已經徹底落幕。
而她的人生,和顧承宇的人生,都將從這一刻起,迎來一個……全新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