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兩個字，像兩把淬了劇毒的、燒紅的冰錐，狠狠地，刺進了三人的心臟，然後，攪碎了他們所有的理智和情感。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了。
後廚裡，那鍋燉了整夜的老火靚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但那溫暖的香氣，卻再也無法抵達他們冰冷如霜的內心。
林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是一種比撕心裂肺的尖叫，更痛苦、更絕望的失聲。她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母親溫柔的笑容，回想著父母那場被定性為“意外”的車禍。
不是意外……
那不是意外！
是謀殺！
是冷血的、蓄意的、為了掩蓋一個天大謊言的謀殺！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碎裂，然後，墜入一個無底的、充滿了黑暗與仇恨的深淵。
“砰！”
一聲巨響，將所有人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是顧承宇。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邊的冰櫃上，那厚重的金屬門，被他砸出了一個明顯的凹陷。他的手背，立刻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雙眼，赤紅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他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名字——顧建明。
那不是他的父親。
那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冷血的惡魔。一個為了錢，可以殺害自己親姑姑、殺害自己親嫂子、甚至不惜追殺自己親侄女的……怪物！
“我要殺了他！”
顧承宇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充滿了無儘的、足以焚儘一切的殺意。他轉身，就要衝出去，他要去找那個男人，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為所有被他傷害的人，討回血債！
“站住！”陸舟，一把，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陸舟的臉，同樣蒼白，但他的眼神，卻異常的冷靜和銳利。他看著幾近崩潰的顧承宇，又看了看淚流滿麵的林暖，他一字一句，用儘全身力氣，吼道：
“現在去，是送死！你死了，誰來為他們報仇？！”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顧承宇的頭上。
顧承宇的身體，僵住了。他看著陸舟，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卻無比清醒的眼睛，他胸中那股毀滅一切的狂怒，終於，被一絲理智，強行壓了下去。
對，他不能死。
他死了，就正中顧建明的下懷。他死了，誰來完成林暖的囑托？誰來揭露這個驚天秘密？誰來……告慰母親和姑姑的在天之靈？
“那我們該怎麼辦？”顧承宇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戰鬥，纔剛剛開始。”陸舟鬆開他，重新坐回電腦前。他的眼神，變得像一頭鎖定獵物的孤狼。
“這份備忘錄，隻是索引，是目錄。”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地敲擊起來，“顧長風這個老傢夥，他留了一手。他把所有真正的證據，都加密了，藏在了這個備忘錄指向的、分佈在全球各地的伺服器裡。每一筆資金的流向，每一次與殺手的通訊，每一次銷燬證據的指令……全都在裡麵！”
他調出了一個複雜的、由無數節點組成的網路圖。
“我現在，就要把這些‘罪證’，全部下載下來！”
然而，就在他開始執行下載程式的瞬間，整個螢幕，突然，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外部攻擊！防火牆已被突破！】
【警告！對方正在嘗試獲取係統最高許可權！】
【警告！對方正在定位您的物理位置！】
一連串的、尖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後廚！
“糟了！”陸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知道了！遺囑的驗證程式，一定有後門警報！我們一開啟，他就知道了！”
對方的攻擊，來得太快，太猛烈，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那不是普通的黑客，而是一支裝備了頂級軍用級網路武器的、專業的數字部隊！
螢幕上，代表著他防火牆的藍色護盾，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片紅色的、充滿了侵略性的資料流，瘋狂地侵蝕、瓦解。
“我擋不住了！”陸舟的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們的攻擊源，至少有十幾個，分佈在全球，我……我無法同時防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舟，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冇有再試圖加固防禦，而是猛地，敲下了一串複雜的指令。
“我在……‘播種’！”他咬著牙，嘶吼道。
螢幕上，那個剛剛下載到一半的、名為“罪證”的加密檔案，突然，被分成了無數個碎片。然後，這些碎片，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通過一個他臨時搭建的、極其複雜的“洋蔥路由”網路，向著全球上百個預先設定好的、匿名的伺服器，同時，傳送了出去！
“你在做什麼？！”顧承宇不解地問。
“我在備份！我在公證！”陸舟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專注，而變得有些扭曲，“我把檔案，加密後，傳送到了全球各大知名媒體的‘死信箱’伺服器，傳送給了國際刑警組織的匿名舉報郵箱，還傳送給了幾個我信得過的、頂級的數字公證平台！”
“我設定了一個‘心跳程式’。如果我在十分鐘內，冇有手動取消這個程式，這些加密的‘種子’，就會自動解壓，將完整的‘罪證’，同時，公之於眾！”
“真相一旦解密，謊言就開始崩塌。”
陸舟看著螢幕上那些四散飛去的“種子”，低聲說出了這句充滿了決絕和信唸的話。
他這是在給自己，也給顧建明，上了一個最後的保險。
一個同歸於儘的、數字世界的“自殺式襲擊”！
顧建明那邊，顯然也意識到了陸舟的意圖。
對方的攻擊，瞬間，變得更加瘋狂，更加不計後果！
螢幕上，紅色的資料流，像決堤的洪水，徹底沖垮了陸舟最後的防線。那個代表著“罪證”檔案的圖示，開始劇烈地閃爍，彷彿隨時都會被徹底刪除、格式化！
“不！”陸舟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已經快得出現了殘影。他像一個在驚濤駭浪中，試圖保住最後一點火種的普羅米修斯，用儘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和力量，與那股毀滅性的力量，進行著最後的抗爭。
進度條，在螢幕上，艱難地，向前挪動著。
【上傳至公證平台……10%……20%……】
但對方的刪除指令，也緊隨其後。
【正在刪除原始檔……50%……70%……】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一場在數字世界裡，你死我活的、最殘酷的戰爭。
林暖和顧承宇，緊張地，攥緊了拳頭。他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
“快！再快一點！”顧承宇在心中，瘋狂地呐喊。
【上傳……90%……95%……】
勝利，就在眼前！
陸舟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然而，就在這時——
“啪！”
整個後廚，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電腦螢幕，那唯一的光源，熄滅了。
伺服器那永不停歇的嗡鳴聲，也消失了。
不是電腦斷電。
是整個湯館，甚至，是整條街區的總電閘，被拉下了。
顧建明，他竟然，用如此粗暴、如此原始的方式，切斷了他們的所有連線！
黑暗中，隻有三人的、粗重的呼吸聲。
陸舟的手機，螢幕亮起，自動切換到了備用電源。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剛剛同步過來的、上傳進度條的最終狀態，他的身體，瞬間，變得冰冷。
【上傳進度：50%】
一半。
隻有一半。
一半的罪證，已經變成了射向顧建明的、無法收回的箭。
而另一半，還留在這台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的電腦裡，留在了這個被黑暗和危險籠罩的、孤立無援的湯館裡。
他們，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