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頭被瞬間釋放的巨獸,吞噬了病房裡的一切。
光明、聲音、希望,都在“啪嗒”一聲中,被徹底剝奪。唯一能證明時間仍在流逝的,隻有林暖和顧承宇那驟然加速、擂鼓般的心跳。
“爺爺!”顧承宇的第一反應,是撲向病床,試圖在黑暗中,抓住那隻他剛剛還握著的手。
但他的手,卻抓了個空。
病床上,顧世勳的身體,因為突然的缺氧,而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那本就微弱的呼吸,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嚨。
“怎麼回事!急救!三號病房需要急救!”
走廊裡,護士驚慌失措的喊叫聲,和急促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被煮沸的粥。醫院走廊警鈴大作,刺耳的警報聲,尖銳地劃破了夜空,將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
混亂,是此刻唯一的主題。
但在這片極致的混亂中,林暖卻保持著一種可怕的冷靜。她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尖叫,也冇有被黑暗嚇倒。她的母親曾是一名護士,從小耳濡目染,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種情況下,恐慌,纔是最致命的毒藥。
她立刻掏出手機,開啟了手電筒功能。
一道微弱卻珍貴的光柱,瞬間刺破了黑暗。
光柱下,她看到了讓她血液倒流的一幕——
停電中,病房混亂,林暖發現老爺子氧氣管被拔。
那根連線著氧氣瓶、維繫著老爺子生命的透明軟管,此刻,正從床頭介麵處,無力地垂落下來。而本該插在老爺子鼻孔裡的鼻導管,也掉落在了枕邊。
這不是意外!
這是謀殺!
“顧承宇!氧氣!”林暖的尖叫,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憤怒。
顧承宇聞聲,立刻反應過來。他藉著林暖手機的光,一把抓起那根脫落的氧氣管,手忙腳亂地,想要重新插回去。
但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一個黑影。
那個在停電瞬間,推門而入的黑影,此刻,正悄無聲息地,從病床的另一側,向著門口移動。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真正的鬼魅,冇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如果不是林暖的手機光,恰好從那個角度掃過,他根本不會被髮現!
“站住!”
顧承宇怒追黑影,對方逃脫。
他怒吼一聲,將手中的氧氣管,猛地塞給林暖,然後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不顧一切地,向著那個黑影,撲了過去!
他不能讓他跑了!這個人,就是想殺死爺爺的凶手!
黑影顯然冇料到顧承宇的反應會如此迅速,他微微一頓,隨即,立刻轉身,向著走廊的黑暗深處,狂奔而去。
醫院的走廊,此刻已經亂成一團。停電引發的混亂,成了黑影最好的掩護。他像一條滑不溜手的魚,在驚慌失措的醫護人員和家屬中,靈活地穿梭。
顧承宇在後麵緊追不捨,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他什麼也顧不上了,他隻想抓住那個黑影,問清楚,是誰派他來的!
然而,對方顯然對醫院的地形,瞭如指掌。他七拐八繞,很快就衝進了一個通往安全通道的樓梯間。
當顧承宇追進去時,樓梯間裡,早已空無一人。隻有冰冷的穿堂風,從樓道的另一端,呼呼地吹來,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他失敗了。
凶手,逃脫了。
顧承宇一拳,狠狠地砸在冰冷的牆壁上,指關節,瞬間就見了血。但他感覺不到疼,他隻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無力的憤怒,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想滅口的手,比真相更快。”
他終於明白了,他們麵對的,是怎樣一群心狠手辣的敵人。他們不僅想掩蓋真相,他們甚至想,將所有可能說出真相的人,都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而此刻,病房內。
林暖急救,老爺子暫時脫險。
在顧承宇追出去的瞬間,林暖冇有絲毫猶豫。她以最快的速度,將氧氣管重新接好,然後,熟練地將鼻導管,為老爺子戴好。
做完這一切,她又立刻開始檢查老爺子的脈搏和呼吸。她的動作,專業而鎮定,與周圍的混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快!除顫儀!病人室顫了!”她衝著門口,大聲喊道。
很快,醫生和護士推著急救裝置,衝了進來。在手機電筒和應急燈的光線下,一場與死神的賽跑,緊張地展開。
電擊、注射腎上腺素、胸外按壓……
林暖默默地退到一旁,看著那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在老爺子身上,進行著一係列的搶救。她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但她的心,卻異常堅定。
她不能讓老爺子死。他還冇有說出那個秘密。他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幾乎拉成一條直線的曲線,終於,又開始微弱地、卻頑強地,跳動了起來。
“暫時……穩住了。”為首的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情況依然非常危險,必須立刻轉入ICU。”
林暖的心,終於,從懸崖邊上,落了回來。
就在這時,顧承宇,也失魂落魄地,走了回來。他看著被護士們推著,準備轉移的爺爺,又看了看林暖,眼中,充滿了愧疚和自責。
“我……讓他跑了。”
“不怪你。”林暖搖了搖頭,走上前,輕輕地握住了他那隻還在流血的手,“現在,最重要的是爺爺。”
就在老爺子的病床,即將被推出病房的那一刻,他那一直緊閉的眼睛,忽然,又睜開了一絲縫隙。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林暖和顧承宇。
他的嘴唇,再次,艱難地蠕動起來。這一次,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微弱,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但他,用儘了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說出了那個,被中斷的秘密。
老爺子虛弱地說:“另一半玉佩……在保險櫃……”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林暖和顧承宇,立刻湊了過去,將耳朵,貼近他的嘴。
“哪個保險櫃?爺爺!是哪個保險櫃!”顧承宇急切地追問。
但老爺子,已經冇有力氣回答了。他隻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那隻冇有輸液的手,顫巍巍地,指向了……病房牆角,那個不起眼的、小小的床頭櫃。
然後,他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眼睛,也永遠地,閉上了。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剛剛恢複跳動的曲線,在這一刻,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然後,變成了一條冰冷的、再無起伏的直線。
“嘀————————”
老爺子,走了。
他帶走了顧家一個時代的落幕,卻在最後一刻,為他們,留下了一個最關鍵的、也是最神秘的線索。
床頭櫃的保險櫃?
那裡麵,真的藏著那另一半,決定一切的玉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