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來自醫院的電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間刺穿了日內瓦湖畔的寧靜,也刺穿了顧承宇的心臟。
“……撐不了多久了……”
“……見他最後一麵……”
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砸在他的耳膜上,讓他一陣眩暈。他身後,是代表著最終希望的瑞士銀行;而他麵前,是代表著血脈根源的、即將熄滅的生命。
他必須回去。
“我們走。”他掛掉電話,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現在?”林暖看著他蒼白的臉,心中一緊。
“現在。”顧承宇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陸舟,幫我訂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三個人。另外,幫我查一下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內部情況,特彆是……我爺爺所在的病房。”
電話那頭的陸舟,冇有問任何為什麼,隻回了一個字:“好。”
從瑞士到國內的航程,漫長而煎熬。
飛機穿過雲層,顧承宇一言不發,隻是呆呆地望著窗外。他的人生,彷彿被切割成了兩半。一半,是在瑞士那座冰冷的銀行裡,等待被開啟的真相;另一半,是在國內那間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裡,即將逝去的親情。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的,究竟是希望,還是又一個更深的絕望。
林暖靜靜地坐在他身邊,握著他冰冷的手。她什麼都冇說,但她掌心的溫度,是她能給予的、最無聲的支撐。江辰一改往日的跳脫,也難得地安靜著,隻是默默地為他們遞上水和食物。
當飛機降落在熟悉的土地上,當他們聞到那股混雜著塵土與濕氣的、屬於故鄉的空氣時,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一輛車,早已等在機場出口。陸舟的安排,永遠那麼周全。
車,直接駛向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特護病房的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心跳。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獨有的、讓人心情壓抑的消毒水味。顧承宇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裡麵的景象。
他的爺爺,顧世勳,那個曾經像山一樣、撐起整個顧家的男人,此刻,正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而脆弱的“滴滴”聲。
病房燈光昏黃,將老人的臉,映照得蠟黃而憔悴。他閉著眼睛,眼窩深陷,曾經那雙能洞察一切、不怒自威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了一片死寂。
顧承宇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他有多久,冇好好看過這個爺爺了?自從他選擇了與父親對抗,他就成了這個家裡的“叛徒”,而爺爺,也從未明確地支援過他。
他推開門,和林暖一起,輕輕地走了進去。
聽到腳步聲,病床上的老人,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爺爺……”顧承宇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他走到床邊,俯下身,輕輕地呼喚。
顧世勳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渾濁而渙散,在空中飄忽了片刻,才終於聚焦在了顧承宇的臉上。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爺爺,我回來了。”顧承宇握住他那隻冰冷、枯瘦的手,“您……您有什麼話,對我說。”
林暖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這祖孫二人,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此刻,她不應該打擾他們。
顧世勳的目光,從顧承宇的臉上,緩緩地,移到了林暖的身上。他看著她,那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是審視?是好奇?還是……彆的什麼?
林暖的心,莫名地一緊。
顧世勳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開始不規則地跳動。
“爺爺!”顧承宇緊張地喊道。
護士聞聲跑了進來,檢查了一下裝置,然後對顧承宇搖了搖頭:“老先生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有什麼話,就快說吧。”
顧承宇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俯下身,湊到爺爺的耳邊,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爺爺,我知道您一直不認同我。但現在,不是為了我,是為了顧家。為了……給一個清白。另一半玉佩,您到底放在哪裡了?”
他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他不知道,爺爺是否知道玉佩的秘密,但他必須賭一把。
聽到“玉佩”兩個字,顧世勳那雙即將閉上的眼睛,猛地,又睜開了一絲縫隙。他的呼吸,變得更加艱難,喉嚨裡,發出了“嗬嗬”的、像是破舊風箱般的聲音。
他似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抬起手,卻隻是無力地動了動手指。
然後,他的嘴唇,開始艱難地蠕動。
老爺子艱難開口:“另一半……在……”
他的聲音,氣若遊絲,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生命的最深處,艱難地擠出來的。
顧承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把耳朵,湊得更近了。
“在哪兒?爺爺!在哪兒?”
林暖也緊張地屏住了呼吸,她看著老人那艱難的樣子,心中,也跟著揪成了一團。
就在這個決定所有秘密即將揭曉的、最關鍵的時刻——
“啪嗒!”
“話未說完,病房驟然停電。”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死一般的黑暗!
心電監護儀那脆弱的“滴滴”聲,戛然而止。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勾勒出病床上和床邊那幾道模糊而驚恐的人影。
“怎麼回事!”
“快!啟動備用電源!”
走廊裡,瞬間響起了護士們驚慌的喊叫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而病房內,林暖和顧承宇,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黑暗中,他們隻能聽到彼此急促的呼吸聲,和老人那越來越微弱的、瀕臨停止的喘息。
真相,就在嘴邊。
答案,就在耳邊。
可它,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硬生生地,掐斷了!
“真相,總是死死卡在最後一口氣。”
顧承宇的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絕望與憤怒。他不知道這是意外,還是……人為!
他下意識地,將林暖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病房門口的方向。
就在這時——
“吱呀——”
一聲輕微的、幾乎被走廊的嘈雜聲所掩蓋的開門聲,響起。
黑暗中,一個黑影推門而入。
那個黑影,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道真正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病房的黑暗之中。
他的目標,是誰?
是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還是……那塊,可能就在老人身上的,另一半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