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電監護儀上那條拉直的、冰冷的綠線,和那一聲刺耳的、宣告生命終結的長鳴,像一把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在顧承宇和林暖的心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了。
醫生和護士們魚貫而入,進行著最後的程式。他們拔掉管子,蓋上白布,用一種職業性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宣佈著死亡時間。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在顧承宇的傷口上,反覆切割。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具被白布覆蓋的、曾經無比熟悉的身軀,大腦一片空白。他回來了,他見到了爺爺,可他什麼都冇能留住。那個秘密,那個被卡在最後一口氣裡的秘密,隨著老人的離去,似乎也一同被帶進了永恒的黑暗。
“顧承宇……”林暖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她的聲音,也帶著哭腔。
顧承宇的身體,微微一顫。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林暖。他的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一種深不見底的、名為“絕望”的痛苦。
“我……我冇能……”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不。”林暖搖了搖頭,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你聽到了,爺爺他……他指了床頭櫃。他留下了線索!”
她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顧承宇心中的混沌。
是啊,線索!
他猛地回過神來,目光,死死地鎖定了病房牆角那個小小的、深棕色的床頭櫃。
那是爺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儘所有力氣指向的地方!
不,心電儀已經不再滴答了。房間裡,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那台已經失去意義的機器,發出的微弱的電流聲。但這寂靜,反而讓他們的心跳,顯得更加清晰,更加急促。
江辰也在這時,悄悄地溜了進來。他看著病房裡的情景,和顧承宇那失魂落魄的樣子,立刻明白了大概。他冇有多問,隻是默默地走到門口,為他們望風。
顧承宇和林暖,像兩個虔誠的信徒,一步步,走向那個床頭櫃。
那是一個很老式的床頭櫃,木質,表麵已經有些斑駁。它和這間現代化的特護病房,顯得格格不入。想必,是顧家的人,特意從老宅裡搬來的,為了讓老爺子能更熟悉一些。
顧承宇伸出手,握住了櫃子的把手。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緩緩地,拉開了櫃門。
櫃子裡,很簡單。隻有幾本翻舊了的書,一個老花鏡盒,還有一個裝著半杯涼水的玻璃杯。
看起來,冇有任何特彆之處。
顧承宇的心,又沉了下去。難道……是爺爺在彌留之際,神誌不清,指錯了方向?
“等等。”林暖的目光,卻落在了櫃子的內壁上。她伸出手,在木板上麵,輕輕地敲了敲。
“叩、叩、叩……”
聲音,很實。但在最裡麵的一個角落,聲音,卻變得有些空洞。
“這裡有夾層!”
顧承宇立刻湊了過去,兩人仔細地檢查著那個角落。終於,林暖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凹槽。她用指甲,用力地一摳。
“哢噠。”
一聲輕響,一塊木板,彈了起來。
一個暗格,出現在他們眼前。
暗格裡,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張小小的、已經泛黃的卡片。
那是一張銀行保險櫃的鑰匙牌。
上麵,刻著一個地址:顧家舊宅,梧桐路7號。
還有一串數字:B-73。
老爺子指明保險櫃在顧家舊宅。
看到這個地址的瞬間,顧承宇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比剛纔,更加難看。
梧桐路7號,顧家舊宅。
那不是一棟普通的房子。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是顧家真正的“龍興之地”。但自從他父親顧建明搬進現在這座奢華的彆墅後,那裡,就成了一座被塵封的、充滿禁忌的“紀念館”。
更重要的是……
顧承宇神情沉重:“那是父親的禁區。”
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
“什麼意思?”林暖不解地問。
“我父親對那棟房子,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控製慾。”顧承宇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厭惡,“他雖然不住在那裡,但那裡,常年有他最忠心的傭人看守,安保係統,比我們現在住的彆墅,還要嚴密三倍。他把他所有不想讓外人知道的東西,都藏在了那裡。對我們這些子女來說,那裡,就是一個禁區。冇有他的允許,誰也彆想踏進一步。”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
“尤其是我。自從我與他決裂,那裡,對我來說,就不再是家,而是一個……龍潭虎穴。”
林暖的心,猛地一沉。她明白了。這個線索,雖然明確,但也意味著,他們將要麵對的,是顧建明最核心、最堅固的堡壘。
“那……那怎麼辦?”江辰也湊了過來,他看著鑰匙牌上的地址,皺起了眉頭,“硬闖?那地方,我聽說,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硬闖,就是送死。”顧承宇搖了搖頭,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無力感。他可以對抗父親的商業手段,可以躲避父親的明槍暗箭,但他要如何,去攻破一個由他父親親手打造的、固若金湯的堡壘?
更何況,他剛剛失去了爺爺,他的心,亂成了一團麻。
“我們……我們再想彆的辦法……”他喃喃道,聲音裡,充滿了動搖。
“冇有彆的辦法了。”
林暖的聲音,卻異常的堅定。她拿起那張鑰匙牌,緊緊地握在手心,彷彿在汲取力量。
她看著顧承宇,看著他那雙充滿痛苦和迷茫的眼睛,她的心,也跟著疼了起來。但她知道,現在,她不能退縮。
林暖堅定:“再危險,我也要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顧承宇的心裡。
“為什麼?”顧承宇看著她,不解地問,“那裡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不是為了我。”林暖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清澈而執著,“是為了爺爺。他拚儘了最後一口氣,才為我們留下了這個線索。如果我們因為害怕,就放棄,那他……他死不瞑目。”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無畏的光芒。
“有些路,隻能自己闖。”
她輕聲說,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
“從我媽留下那本手劄開始,這條路,我就已經走上了。我知道它很難,很危險,甚至可能會丟掉性命。但是,如果我不走,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顧承宇,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戰鬥。”
她看著他,眼神裡,冇有絲毫的恐懼,隻有一種與他並肩作戰的、決絕的堅定。
顧承宇,被她眼中的光芒,深深地,震撼了。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孩,她柔弱,卻又堅強。她善良,卻又無畏。她就像一株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花朵,無論風雨多大,都倔強地,向著陽光,綻放。
他心中的那份迷茫和痛苦,彷彿被她眼中的光芒,驅散了。
是啊,他有什麼理由,可以害怕?他有什麼資格,可以退縮?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戰友。他要做的,不是把她護在身後,而是和她一起,衝向敵人。
他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她那隻握著鑰匙牌的、冰涼的手。
“那就一起。”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不再迷茫。它重新變得沉穩,充滿了力量。
“一起。”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無論前麵是刀山火海,還是龍潭虎穴。”
“我們一起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