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的冷風,吹不散顧建明心中的無名火。
他坐在彆墅那間足以容納百人的客廳裡,卻感覺自己被困在一個狹小的、即將爆炸的鐵盒裡。他麵前的名貴大理石茶幾上,擺著一部被砸得螢幕碎裂的手機,那是他剛剛在盛怒之下的傑作。
“廢物!一群廢物!”
他低聲咆哮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他剛剛接到了顧詩涵從瑞士打來的、帶著哭腔的電話。林暖和顧承宇,竟然真的去了瑞士聯合銀行!
他燒掉了大學的檔案,他派人去律師行“拿”回了木匣,他以為自己已經斬草除根,將所有的線索都牢牢地攥在了手裡。可結果呢?那對男女,像兩隻打不死的蟑螂,總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落裡,找到新的生機,然後,直搗他的黃龍!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他們怎麼會知道銀行的事!”他煩躁地抓著頭髮,眼中佈滿了血絲。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在黑暗中與鬼魂搏鬥的人,無論他揮出多麼有力的拳頭,都隻能打在空處。
“發火有什麼用?”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王美琳穿著一身真絲睡袍,緩緩地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她剛剛做完SPA,臉上敷著昂貴的麵膜,但那雙透過麵膜孔露出的眼睛,卻像淬了毒的冰刃,充滿了寒意。
“現在,我們應該想的是,怎麼辦。”她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輕輕搖晃著,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妖冶的淚痕。
“怎麼辦?我能怎麼辦!”顧建明猛地轉過身,怒視著她,“銀行!是瑞士聯合銀行!那裡的保密係統,連國家機器都撬不開!我總不能派一隊人馬,去把銀行給炸了吧!”
“炸銀行,太蠢了。”王美琳抿了一口酒,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而且,也用不著。他們雖然找到了門,但冇有鑰匙,也進不去。”
“鑰匙?”顧建明愣了一下。
“玉佩。”王美琳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光芒,“老爺子當年,留下了兩塊玉佩。一塊給了蘇家,另一塊……就在我們顧家。要啟用那個信托,必須兩塊玉佩合在一起,進行驗證。這是老爺子設下的最後一個死局。”
顧建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父親書房裡,那個常年被鎖在保險櫃裡的、紫檀木的盒子。他小時候,曾偷偷見過一次,裡麵就靜靜地躺著一塊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玉佩。
“那……那塊玉佩,在……”
“在爸那裡。”王美琳替他說出了那個名字,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厭惡。
顧建明的父親,顧家的老太爺,一個比顧長風更加頑固、更加守舊的老頭子。他雖然早已不管事,但在顧家,他依然是神一樣的存在。他看不起顧建明的投機取巧,更看不起王美琳的出身。那塊玉佩,是老爺子臨終前,親手交到他父親手裡的,並囑咐他,不到顧家生死存亡的關頭,絕不可動用。
“我去找爸要!”顧建明立刻說道。
“你要?”王美琳冷笑一聲,“你憑什麼要?告訴他,你為了獨吞家產,逼走了自己的親兒子,現在需要用他守護的玉佩,去對付一個蘇家的孤女?你覺得,他會給你嗎?他隻會把玉佩藏得更深,然後,把你罵個狗血淋頭!”
顧建明,啞口無言。他知道,妻子說的是事實。在他父親眼中,他早已是個不孝子。
王美琳怒:“不如毀了另一半玉佩!”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閃爍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她走到顧建明麵前,抓著他的手臂,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我們拿不到,也用不上,那就毀了它!隻要冇有了兩塊玉佩,林暖他們就永遠彆想開啟那個金庫!那份遺囑,就等於被活埋了!”
這是一個惡毒到極致,卻又無比“有效”的計劃。
毀掉鑰匙,鎖就永遠打不開了。
然而,麵對妻子的瘋狂,顧建明卻第一次,露出了為難和恐懼的神色。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那個老人的敬畏。
“毀不了,爺爺隨身帶著。”
“什麼?”王美琳愣住了。
“那塊玉佩,爸從不放在家裡。”顧建明的聲音,低沉而無力,“他二十四小時,都戴在身上。貼身戴著。就像……他的命一樣。”
這個事實,像一盆冰水,澆滅了王美琳所有的瘋狂計劃。
她設想過一百種可能,卻唯獨冇有想到,那塊決定一切的玉佩,竟然會在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一個活著的、移動的、並且對他們充滿敵意的保險櫃。
這比任何最堅固的物理保險櫃,都更難對付。
王美琳鬆開了手,頹然地坐倒在沙發上。她看著杯中那抹猩紅,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無力感。
她可以算計人心,可以玩弄權術,可以不擇手段。但她要如何去對付一個固執的、將信物視為生命的、活著的老人?
“活人最難對付,因為他們的選擇無法預料。”
她喃喃自語。一份檔案,一個秘密,它們是死的,它們的軌跡是固定的。但一個活人,他的思想,他的決定,卻充滿了無數的不確定性。你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做什麼,不知道什麼話會觸動他,更不知道,他會做出怎樣讓你意想不到的選擇。
“那……那就等。”王美琳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他那麼大年紀了,還能活幾天?等他……”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那未儘之語中的惡毒,卻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顧建明打了個寒顫。他知道,妻子在想什麼。他們在等,等那個老人自然死亡。甚至……他們可以稍微“推”他一把。
就在這對夫婦,在彆墅的奢華與陰暗之中,進行著最醜陋的籌謀時,地球的另一端,瑞士的一家酒店房間裡,顧承宇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陌生的、來自國內的號碼,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接起了電話。
“喂?”
“是顧承宇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帶著一絲疲憊的女聲,“這裡是市第一人民醫院。關於您的爺爺,顧世勳老先生……”
顧承宇的心,猛地一跳。顧世勳,就是他的親爺爺,那個掌握著另一半玉佩的老太爺。
“我爺爺他……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聲音,帶著一絲遺憾,緩緩地響起。
“老先生今晚突發心梗,搶救後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情況很不樂觀。醫生說,他可能……撐不了多久了。您是他在緊急聯絡人名單上的唯一親人,我們希望您能儘快趕回來,見他最後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