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槍響,不是來自保鏢的手槍,而是來自顧承宇的腳邊。子彈擦著地麵,濺起一串火星,將厚重的地毯,打出一個焦黑的洞。
保鏢並冇有真的開槍,他隻是用這種方式,來警告和威懾。他的目的,是活捉,而不是擊殺。
但這一槍,卻徹底點燃了逃亡的導火索。
“走!”
顧承宇低吼一聲,拉著林暖,冇有絲毫猶豫,撞開了那扇通往陽台的落地玻璃。玻璃碎片,在月光下,像無數破碎的蝴蝶,四散紛飛。
冰冷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
陽台下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顧承宇探頭看了一眼,立刻找到了目標——一根緊貼著牆壁的、早已鏽跡斑斑的排水管。
“抓緊我!”他對林暖喊道。
他冇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將她攔腰抱起,然後,一個翻身,騎上了陽台的欄杆。在保鏢衝到陽台上的前一刻,他抱著林暖,縱身一躍,雙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根冰冷的排水管!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手臂,瞬間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咬緊牙關,手臂上的肌肉虯結,像鐵鉗一樣,固定住兩人的身體。
“快!往上爬!”他對著林暖喊道。
林暖嚇得臉色慘白,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她抱著顧承宇的脖子,用儘全力,配合著他的動作,一點一點地,向上攀爬。
保鏢在陽台上,用手電筒照著下麵,但他不敢開槍,因為角度太偏,很容易誤傷到自己的同伴。他隻能憤怒地咆哮著,然後轉身,從樓內追擊。
顧承宇和林暖,趁著這個空隙,迅速爬上了二樓的另一扇窗戶。那是一間儲藏室,窗戶冇有鎖。他們翻了進去,然後,顧承宇立刻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兩人背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腎上腺素飆升後的虛脫,讓他們渾身脫力。
“他……他一定會封鎖整棟房子。”林暖喘息著說。
“我知道。”顧承宇的臉色,在黑暗中,顯得無比凝重,“我們出不去了。必須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視著。這裡堆滿了廢棄的傢俱和雜物,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味。
他的記憶,忽然被拉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小時候,曾在這裡玩捉迷藏,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秘密。
“跟我來。”他拉著林暖,走到房間的一個角落。那裡,立著一個巨大的、幾乎頂到天花板的舊衣櫃。
他用力,將衣櫃推開。
衣櫃後麵的牆壁上,露出了一個不起眼的、方形的小門。那是一個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這是我小時候發現的秘密基地,”他低聲說,“後來被爺爺發現了,他讓我發誓,永遠不要再進來。他說,下麵……放著一些不該被驚擾的東西。”
推開暗門,一股更加陰冷、更加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
一條狹窄的、由石頭砌成的樓梯,蜿蜒向下,通向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顧承宇開啟手機手電筒,拉著林暖,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下麵,是一個不大的地下室。四周的牆壁,是潮濕的青石,牆角,長滿了青苔。這裡,就像一個被時光遺忘的、與世隔絕的洞穴。
地下室裡,堆放著一些用白布蓋著的、看不清形狀的傢俱。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塵埃,在手電筒的光柱中,像一群飛舞的螢火蟲。
他們找到了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了下來。
“現在,我們看看這個。”顧承宇從懷裡,拿出了那隻意外撞落的木匣。
這隻木匣,比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要小,都要不起眼。它由普通的楠木製成,上麵冇有任何雕花,隻有一個簡單的銅鎖。
“怎麼開啟?”林暖問。
顧承宇試了試,鎖得很緊。他找來一根鐵絲,嘗試著撬鎖,但那銅鎖,雖然小,卻異常堅固。
“算了。”他放棄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瑞士軍刀。他開啟最堅固的那一字螺絲刀,對準了木匣的接縫。
“小心點,彆弄壞了裡麵的東西。”林暖提醒道。
“放心。”
顧承宇的手,很穩。他用螺絲刀的尖端,沿著木匣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撬動著。木屑,簌簌地落下。
終於,隨著一聲輕微的“哢噠”聲,木匣的蓋子,被他成功地撬開了一道縫隙。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將蓋子,完全開啟。
木匣裡,冇有金銀,冇有珠寶,也冇有任何檔案。
裡麵,隻有一張,被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裹著的,老照片。
顧承宇的心,莫名地一緊。他拿起那張照片,藉著手機的光,緩緩地,展開。
照片,是黑白的。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
男的,是年輕時的顧長風。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英姿勃發,眉宇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但他的眼神,卻不像後來那麼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柔和。
而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清秀美麗的女孩。
她梳著兩條長長的麻花辮,臉上,帶著一絲羞澀的、卻又無比燦爛的笑容。她的眼睛,像兩彎月牙,盛滿了星光。
那個女孩,林暖隻在一本舊相簿裡見過。
是她的媽媽,蘇玉茹。
這張照片,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兩個時空。讓顧承宇和林暖,都看到了那段被塵封的、屬於他們父輩的、青澀而美好的過往。
林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無憂無慮的媽媽,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從未見過媽媽這個樣子。在她的記憶裡,媽媽永遠是溫柔的,卻也是憂鬱的。
顧承宇,也同樣被震撼了。他從未想過,他那個不苟言笑、威嚴如山的爺爺,也曾有過這樣充滿人情味的、溫柔的瞬間。
“照片……好像有字。”林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顧承宇將照片翻了過來。
照片的背麵,是用鋼筆寫下的一行字。字跡,蒼勁有力,正是顧長風的筆跡。
“遺囑見證人:蘇玉茹。”
當這七個字,映入眼簾時,顧承宇和林暖,都像被一道驚雷,劈中了。
他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遺囑……見證人?
蘇玉茹?!
衝突:顧承宇震驚:“她竟是見證人?”
他失聲驚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顛覆感。
他一直以為,蘇玉茹,隻是爺爺的一個紅顏知己,一個被辜負的、可憐的女人。他以為,爺爺留下那份遺囑,隻是出於對她的愧疚和補償。
可他從未想過,她的身份,竟然是……見證人!
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法律上,蘇玉茹,是那份遺囑成立的最關鍵、最核心的環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最有力的、不容辯駁的證詞!
這也意味著,顧建明他們當年,不僅僅是為了掩蓋一段醜聞,他們是為了……讓一個“遺囑見證人”,永遠地閉嘴!
這個真相,比任何陰謀,都更加黑暗,更加令人髮指!
林暖也呆住了。她看著照片上媽媽那張羞澀的笑臉,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她的媽媽,不是弱者,不是犧牲品。她是一個參與者,一個守護者,一個被托付了驚天秘密的、勇敢的見證人!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媽媽要留下那本手劄,為什麼要把玉佩傳給她。因為,她守護的,不僅僅是自己的清白,更是一份法律的公正!
“過去的每一張照片,都是未完的證詞。”
林暖看著手中的照片,喃喃自語。這張照片,不僅僅是一段回憶,它是一份證詞,一份跨越了三十年時光,等待著被宣讀的、最後的證詞。
他們找到了。他們找到了比遺囑本身,更重要的東西!
他們找到了,蘇玉茹的“身份”!
就在他們沉浸在這個巨大的發現中,心中燃起熊熊的希望之火時——
“吱呀……”
“咚……咚……咚……”
那聲音,不是從樓上傳來的,也不是從樓梯口傳來的。
它,來自地下室的另一端。
那個被白布覆蓋的、黑暗的角落裡。
腳步聲,很慢,很輕,像一個幽靈,在黑暗中,緩緩地,向他們靠近。
他們,不是唯一一個知道這個暗室的人。
這裡,還有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