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君誠律師事務所那棟冰冷的建築裡撤離,返回“暖心湯館”的路上,車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空空如也的保險櫃,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每個人的臉上。他們費儘心機,冒著巨大的風險,卻隻撲了一場空。
但林暖手中那張小小的、從櫃角摳出來的殘片,又像一粒在死灰中複燃的火種,給了他們一絲微弱卻執拗的希望。
回到湯館,後廚裡,那盞熟悉的暖黃色燈光,瞬間驅散了他們身上的寒意。這裡,是他們的堡壘,是他們無論在外麵經曆了多少風雨,都可以安心停靠的港灣。
他們冇有開大燈,隻留下了桌上那盞檯燈。昏黃的光暈,將四人的身影,溫柔地籠罩在一起。
林暖深吸一口氣,將那張新的殘片,輕輕地放在桌上。然後,她又拿出了之前從玉佩中取出的那張絲帛。
兩張殘片,都出自顧長風老爺子之手,材質、字跡、甚至邊緣的撕裂痕跡,都隱隱有著可以對應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暖的手上。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小心翼翼地,將兩張殘片,按照撕裂的紋路,慢慢地,向一起靠近。
當兩個邊緣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時,一幅更完整的、來自三十年前的遺言,終於在他們麵前,緩緩展開。
第一張殘片的內容:“遺囑副本,交蘇玉茹儲存。”
第二張殘片的內容,緊隨其後:“副本存檔,另交……”
當這兩句話連線在一起時,在場的四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副本……存檔?”江辰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意思?遺囑副本不是在蘇玉茹手裡嗎?怎麼還有一個‘存檔’的?”
“這……這可能是老爺子留下的雙重保險。”顧承宇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字,大腦在飛速地運轉,“他最信任的人是蘇玉茹,所以他把最重要的‘執行副本’交給了她。但同時,作為一個心思縝密到極致的商人,他一定還留下了一個‘存檔副本’,一個絕對安全、絕對隱秘的備份!”
“那……這個‘另交’,是交給了誰?”林暖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秘密的門口,隻要再推開一扇門,所有真相都將大白。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移向了那張殘片的末尾。
在那裡,還有一行更小、更模糊的字跡。由於年代久遠,加上藏在保險櫃的角落裡,受潮嚴重,字跡已經暈染得非常厲害,幾乎無法辨認。
“是……銀行?”江辰湊得最近,他眯著眼睛,努力地辨認著,“看這個輪廓……像是一個徽章……瑞……瑞士?”
“瑞士銀行!”林暖和顧承宇,幾乎同時說出了這個名字。
這個答案,讓一切都合理了起來。
瑞士銀行,以其頂級的保密製度而聞名於世。如果顧長風老爺子真的要留下一個連蘇玉茹都可能不知道的、最終的“存檔副本”,那麼,瑞士銀行,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發現,讓他們既興奮,又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興奮的是,他們終於找到了那個最核心、最隱秘的線索。
無力的是,瑞士銀行的保密係統,是全世界最堅固的堡壘之一。他們手裡,隻有一個模糊不清的銀行名字,甚至連具體的銀行是哪一家都不知道。
“這……這要怎麼查?”江辰頹然地坐回椅子上,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澆滅了一半,“總不能飛到瑞士去,挨家銀行問吧?‘你好,請問你們這裡有冇有一個叫顧長風的老頭,存了一份能顛覆整個顧家的遺囑?’我們會被當成瘋子趕出來的!”
江辰的話,雖然誇張,卻道出了殘酷的現實。
“或許……我們可以從顧家的海外賬戶入手?”顧承宇提議道,“我父親和叔叔,肯定在海外有資產,我們或許能從他們的資金流向裡,找到和這家銀行有關的蛛絲馬跡。”
“太慢了!”江辰立刻反駁,“等我們查完,黃花菜都涼了!誰知道顧建明那幫孫子,下一步會乾什麼!”
“那你說怎麼辦?硬闖嗎?”顧承宇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我……我隻是覺得,我們應該更快一點……”林暖看著他們爭論,心中焦急萬分。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困在迷宮裡的人,明明看到了出口的方向,卻被一堵無形的牆,死死地擋住。
就在他們爭執不下,氣氛越來越緊張時,一個一直沉默著的人,開口了。
陸舟冷聲:“我能查。”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瞬間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齊齊轉頭,看向陸舟。
隻見他不知何時,已經開啟了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瑞士幾家頂級銀行的徽標和複雜的係統架構圖。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猶豫和不確定,隻有一種屬於頂尖黑客的、絕對的自信。
“你?”江辰不敢相信,“黑瑞士銀行?哥們兒,你冇開玩笑吧?那可是瑞士銀行!全球最難攻破的係統之一!”
“冇有攻不破的係統,隻有不夠厲害的黑客。”陸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螢幕上流動的程式碼,他的眼神,冷靜得像一片深海,“而且,我不需要攻破他們的核心資料庫。我隻需要,進入他們的客戶身份驗證係統,通過模糊搜尋,找到‘顧長風’這個名字,或者與他相關的關鍵詞。”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很難,但不是不可能。我需要時間,以及……絕對的安靜。”
看著他那份從容不迫的樣子,林暖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來。她知道,陸舟說能查,就一定能查。
“模糊的線索,比清楚的更讓人心驚。”
林暖看著螢幕上那個模糊的銀行徽章,輕聲說。清楚的線索,給了他們方向,但也可能是一個陷阱。而模糊的線索,雖然充滿了不確定性,卻也意味著無限的可能。它逼著他們,去走一條最艱難,也最正確的路。
“需要多久?”顧承宇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陸舟冇有直接回答,他隻是看了一眼螢幕上覆雜的進度條,然後說:“在我完成之前,不要打擾我。另外,做好最壞的打算。一旦我開始行動,對方的網路安全部門,甚至……某些國家的情報機構,都可能察覺到異常。我們會被標記。”
他的話,讓氣氛再次變得凝重。他們要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對手,而是一個國家機器都可能維護的、龐大的金融帝國。
但這一次,冇有人再退縮。
“你放手去做。”顧承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堅定,“我們,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江辰也收起了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林暖看著陸舟,眼中充滿了感激。她知道,陸舟為了幫她,已經承擔了太多風險。
陸舟冇有再說話,他隻是戴上耳機,整個世界,都濃縮在了那塊小小的螢幕裡。
他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舞。
一行行程式碼,像擁有生命的精靈,在他的指尖下誕生,然後,化作無形的利劍,向著那座位於阿爾卑斯山下的、最堅固的金融堡壘,發起了,無聲的衝鋒。
湯館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靜。隻有鍵盤的敲擊聲,像急促的雨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們知道,一場決定所有人生死的、最高科技的對決,已經,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