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暖心湯館”的後廚裡,彷彿被拉成了一根繃緊的弦。
一端,是陸舟的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出決定命運的程式碼;另一端,是林暖、顧承宇和江辰那顆懸在半空、無處安放的心。
湯館早已打烊,前廳一片漆黑,隻有後廚這盞小小的檯燈,像茫茫黑海中的一座燈塔,為這場無聲的戰爭,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苦澀和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冇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一絲一毫的雜音,都會乾擾到那個正在數字世界裡衝鋒陷陣的戰士。
陸舟的膝上型電腦螢幕,是這片寂靜中唯一在流動的風景。那上麵,不再是普通的圖形介麵,而是一個由綠色字元組成的、深不見底的命令列視窗。程式碼,像瀑布一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地向上滾動。
它們是陸舟的軍隊,是他親手鍛造的、無形的利刃。
他首先構建了一個複雜的“洋蔥網路”,通過十幾個分佈在不同國家的跳板伺服器,將自己的真實IP地址,深深地隱藏了起來。這就像一個間諜,在進入敵營前,換上了一層又一層的偽裝。
然後,他開始攻擊目標——瑞士聯合銀行(UBS)的客戶身份驗證係統。
這是全球金融係統中最堅固的堡壘之一。它的防火牆,由世界上最頂尖的網路安全專家構建,每一行程式碼,都充滿了陷阱和殺機。
陸舟像一個拆彈專家,小心翼翼地,繞過了一個又一個感應器。他利用一個剛剛被髮現、尚未被修複的係統底層漏洞,像一條泥鰍,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堡壘的內部。
然而,這隻是第一步。
堡壘內部,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數字迷宮。無數的虛擬伺服器,像一座座孤島,彼此之間由加密的資料流連線。他要找的,是三十年前開設的一個“特殊賬戶”,就像要在太平洋裡,尋找一艘特定的、沉冇了的潛艇。
“找到了一個加密的存檔庫。”陸舟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建立日期,三十年前。許可權等級,最高。命名方式……很奇怪,是一個日期,還有一串數字。”
林暖和顧承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能破解嗎?”顧承宇問。
“正在嘗試。”陸舟的聲音,再次變得專注。
螢幕上,程式碼滾動的速度,更快了。他正在執行一個暴力破解程式,用海量的密碼組合,去攻擊那個加密的存檔庫。這就像用無數把鑰匙,去嘗試開啟一把看不見的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江辰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廚房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快啊,快啊……”
林暖則緊緊地攥著拳頭,手心裡全是汗。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陸舟的背影,彷彿這樣,就能給他傳遞一些力量。
終於——
“砰!”
陸舟猛地一拍桌子,低吼一聲:“開了!”
存檔庫被破解了!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簡單的、類似於舊時代DOS介麵的視窗。上麵,隻有幾行簡單的文字。
【賬戶型別:遺產信托】
【建立日期:XXXX年XX月XX日】
【狀態:凍結】
【持有人:……】
當陸舟的目光,落在“持有人”那一欄時,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看到了一個他以為永遠隻能在傳說中聽到的名字。
轉折:他發現確有“特殊賬戶”,持有人署名“蘇玉茹”。
蘇玉茹!
不是顧長風,不是顧家任何一個人,而是蘇玉茹!
這個發現,像一道核爆,在陸舟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終於明白了!顧長風老爺子,根本就冇有打算把這份遺囑,留給顧家的任何人!他以一種最決絕、最徹底的方式,將這份足以顛覆一切的權利,完完整整地,交給了他最信任的、蘇家的女兒!
蘇玉茹,不是遺囑的“保管員”,她是遺囑的“主人”!
“怎麼樣?怎麼樣?”江辰看陸舟半天冇說話,急切地追問。
陸舟冇有回答,他隻是顫抖著手,將螢幕上的內容,通過加密軟體,截圖發給了顧承宇。
當顧承宇和林暖,在手機上看到那張截圖時,他們兩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蘇玉茹……”林暖喃喃自語,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與那個從未謀麵的女人,產生了一種跨越時空的、血脈相連的共鳴。她彷彿能看到,三十年前,那個叫蘇玉茹的女人,在瑞士銀行的櫃檯前,簽下自己名字時,那份決絕與沉重。
她守護的,不僅僅是一份遺囑,更是蘇家最後的尊嚴。
“太好了……太好了……”顧承宇也激動得無以複加。他緊緊地抱住林暖,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們找到了!我們真的找到了!”
然而,他們的喜悅,並冇有持續太久。
就在陸舟準備進一步檢視賬戶詳情,試圖找到那份“存檔副本”的具體內容時——
“滴滴滴——!!!”
他的電腦螢幕,瞬間被一片刺眼的紅色所覆蓋!
一個巨大的、閃爍的警告框,占據了整個螢幕。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係統安全協議已被啟用!正在追蹤入侵者IP地址!倒計時:60秒!】
衝突:係統自動報警,險些被追蹤。
“該死!”陸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觸發了陷阱!這個存檔庫,竟然連線著一個最高階彆的自動報警係統!他就像一個偷獵者,剛剛觸動了獵人佈下的、最致命的捕獸夾!
對方的反追蹤程式,像一隻嗅覺靈敏的獵犬,正順著他的資料流,瘋狂地反撲過來!螢幕上,代表對方追蹤進度條的紅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增長!
“陸舟!”顧承宇察覺到了不對勁,厲聲問道。
“被髮現了!”陸舟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有些變形,“對方在追蹤我!我必須馬上斷開連線!”
“斷開!快!”江辰大吼。
“不行!”陸舟咬牙道,“一旦斷開,我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會白費,而且,他們會立刻知道我們的目標!我必須……抹掉我的痕跡!”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他啟動了他早已準備好的、最底層的“燃燒”程式。這個程式,會像病毒一樣,瞬間摧毀他經過的所有跳板伺服器,將所有日誌、所有痕跡,都徹底格式化,化為烏有。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螢幕上,對方的追蹤進度,已經達到了80%!
而陸舟的“燃燒”程式,也隻執行到了70%!
“快!快!快!”陸舟的額頭上,汗如雨下。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獵犬”,已經咬住了他的尾巴,再晚一秒,他的真實位置,就會暴露在全世界最強大的金融安全係統麵前!
“真相一旦被觸碰,就會反擊。”
他終於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他觸碰的,不僅僅是一個秘密,而是一個龐大帝國賴以生存的根基。這個根基,會用儘一切力量,來反擊任何試圖動搖它的人。
“95%……98%……”
“100%!”
就在對方的追蹤進度條,即將觸及頂點的那一瞬間,陸舟的“燃燒”程式,也執行完畢!
他猛地拔掉了網線,合上了電腦。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舟像一灘爛泥,癱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T恤,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陸舟!你怎麼樣!”林暖和顧承宇,立刻衝了過去。
“我……我冇事……”陸舟擺了擺手,聲音虛弱得像一陣風,“他們……冇追到我。”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平複了呼吸。他看著眾人,眼中,卻閃爍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的光芒。
他成功了。他不僅找到了賬戶,還在對方的圍剿下,全身而退。
他撐著桌子,坐直身體,然後,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說出了這個令人震驚的結論。
“我看到了賬戶的詳情頁。那份遺囑副本,確實存在。但它不是電子檔案,而是一份……物理存檔。被儲存在銀行位於日內瓦總部的、一個需要多重驗證的地下金庫裡。”
他看著林暖和顧承宇,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找到了那個金庫的‘數字入口’,但要開啟它,需要三樣東西——賬戶持有人的生物資訊(蘇玉茹的指紋或虹膜)、一個特定的物理金鑰,以及……在指定的時間,進行實地驗證。”
他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結論。
“我查到了金庫的編號,和驗證的時間。但是,我們冇有蘇玉茹,也冇有那個物理金鑰。所以,我們必須……去一趟瑞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