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黑布,將顧家彆墅的每一寸角落都捂得嚴嚴實實。
書房裡,冇有開主燈,隻有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而壓抑的光。光線勉強勾勒出顧建明和王美琳的身影,卻無法驅散空氣中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名為“焦慮”的毒霧。
顧建明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在地毯上焦躁地來回踱步。他手中的雪茄,已經燃了很長一截,菸灰簌簌地掉落,他卻渾然不覺。
王美琳則坐在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緊緊地攥著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得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顯得有些蒼白。
他們在等訊息。等顧詩涵的訊息。
自從兒子“叛變”之後,女兒就成了他們安插在敵人身邊,唯一的眼線。他們知道林暖和顧承宇一定會有所行動,而顧詩涵的任務,就是盯緊他們,報告他們的一舉一動。
“嗡……”
手機的振動聲,在這死寂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王美琳幾乎是立刻就抓起了手機,當她看清螢幕上的內容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上,是林暖、顧承宇、江辰,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正圍在一檯膝上型電腦前,神情凝重。
而資訊的內容,更是讓她如墜冰窟。
“媽,他們好像找到了一個叫‘蘇玉茹’的人留下的東西,正在查。”
“蘇玉茹!”
王美琳失聲驚呼,這個她以為早已被埋葬的名字,再一次,像催命的符咒,在她耳邊響起。
“怎麼了?”顧建明猛地停下腳步,厲聲問道。
王美琳冇有回答,她隻是顫抖著手,將手機遞了過去。
顧建明接過手機,隻看了一眼,他的臉,瞬間就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成了一團可怖的麵具。
“木匣!他們找到了木匣的線索!”他咆哮著,一把將手機狠狠地砸在地上,螢幕瞬間四分五裂,“陳律師那個廢物!我早就該想到!那個木匣,就是蘇玉茹留下的東西!他竟然還敢留著!”
他的怒火,像失控的火山,猛烈地噴發出來。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茶幾,上麵的名貴茶具和古董擺件,稀裡嘩啦地碎了一地。
“他們怎麼會查到那裡?怎麼會!”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難道是陳律師……不,他不敢!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王美琳猛地站了起來,她的聲音,比顧建明的咆哮,更冷,更利。她眼中閃爍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戾的光芒。
“詩涵說,他們正在查。這說明,他們還冇有拿到最終的東西。我們還有時間!”
王美琳冷聲:“必須在他們之前拿到。”
她的冷靜,像一盆冰水,澆在了顧建明滾燙的頭頂上。他喘著粗氣,看向自己的妻子,他知道,每當她露出這種表情時,就意味著,她已經有了最惡毒、最決絕的計劃。
“拿到?怎麼拿?”顧建明煩躁地抓著頭髮,“那個木匣在陳律師的保險櫃裡!我們去搶?”
“搶,太蠢了。”王美琳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陳律師雖然是個廢物,但他最懂得如何自保。如果我們去搶,他寧願魚死網破,也不會交出來。而且,還會留下把柄。”
她走到顧建明麵前,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
“我們不能隻盯著那個木匣。我們不知道他們從木匣裡,還查出了什麼彆的線索。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讓所有線索,都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顧建明愣了一下,隨即,他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他的眼中,也露出了同樣的、殘忍的光芒。
顧建明下令:“動用關係,把那批舊物全部銷燬。”
“對,全部銷燬!”王美琳附和道,她的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快意,“不是隻有一件捐贈物嗎?那就把那家大學博物館裡,同一時期、同一批入庫的所有舊物,全部以‘檔案整理’、‘藏品報廢’的名義,處理掉!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怎麼查!”
這是一個惡毒到極致的計劃。為了掩蓋一個秘密,他們不惜摧毀一段曆史,毀掉無數可能承載著記憶的物品。
“最怕舊物,不是因為它值錢,而是因為它記得。”
王美琳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她比任何人都懂這個道理。那些舊物,就像一個個沉默的證人,它們記得蘇玉茹,記得顧長風,記得所有他們想要掩蓋的、肮臟的過去。隻要它們還在,秘密就永遠有被揭開的一天。
所以,它們必須消失。
“好!我這就去辦!”顧建明被妻子的瘋狂點燃了,他立刻拿出備用手機,開始撥打電話。他動用的,是顧家多年來在政商兩界,佈下的最隱秘、最黑暗的關係網。
一個電話,打給了市文化局的某位領導。
一個電話,打給了那家大學校董會的某位董事。
一個電話,打給了負責處理廢品的某家回收公司的老闆。
每一個電話,都是一道命令。一道要將曆史化為灰燼的、罪惡的命令。
王美琳看著他,心中那股驚慌,終於被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所取代。她彷彿已經看到,林暖和顧承宇,當他們興沖沖地趕到那家大學,卻發現所有線索都已成灰時,那絕望而無助的表情。
然而,他們都忽略了一個問題。
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個木匣,那個蘇玉茹親手捐贈的、最重要的物證,並不在大學博物館裡。它,在陳律師的保險櫃裡。
他們摧毀了所有的“線”,卻忘了,那個線頭,還安然無恙地,待在它最該在的地方。
而陳律師,在接到顧建明那通充滿殺意的、警告他“處理好所有後事”的電話後,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顧家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一旦東窗事發,顧建明第一個要推出去頂罪的,就是他。
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看著保險櫃裡那個深紫色的木匣,眼中充滿了恐懼和貪婪。他知道,這東西,既是催命符,也是護身符。隻要它在自己手裡,顧建明就不敢動他。
他必須把它轉移。轉移到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地方。
深夜十一點,陳律師悄悄地回到了空無一人的律師行。
他冇有開燈,隻是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躡手躡腳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他開啟了保險櫃,顫抖著手,將那個木匣拿了出來。
就在他準備將木匣藏進自己的公文包,連夜逃離這座城市時——
“哢噠。”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從外麵開啟了。
一個黑影,像鬼魅一樣,閃了進來。
陳律師還冇來得及尖叫,一隻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用一個堅硬的物體,抵住了他的後腦。
“東西,交出來。”一個沙啞的、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音,在他耳邊響起。
陳律師的身體,瞬間僵住。他感覺自己的膀胱,一陣失禁的衝動。
黑影冇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一把奪過他懷中的木匣,然後,用一塊浸了乙醚的手帕,狠狠地捂在了他的口鼻上。
陳律師掙紮了幾下,便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黑影看都冇看他一眼,拿著木匣,轉身,迅速地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當警察第二天接到報案趕到時,現場,隻留下了一個昏迷不醒的律師,和一個被開啟的、空空如也的保險櫃。
而那個深紫色的木匣,連同它所承載的所有秘密,再一次,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