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君誠律師事務所那棟冰冷的摩天大樓裡走出來,林暖和顧承宇的心中,卻燃起了一團火。
那個深紫色的木匣,像一塊巨大的磁鐵,牢牢地吸住了他們所有的注意力。它陳舊、古樸,與那個現代化的、充滿謊言的辦公室格格不入,卻又被陳律師視若珍寶,藏在最核心的保險櫃裡。
這本身就說明瞭一切。
“那個木匣,一定有問題。”林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陳律師看它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像是在看一個……讓他敬畏又恐懼的人。”
“我同意。”顧承宇的眼神,銳利如鷹,“而且,你注意到了嗎?那個木匣上的雲紋,很特彆,不像是現代的工藝。它和玉佩的風格,有一種……說不出的相似感。”
相似感!
林暖的心頭一亮。是啊,那種古樸的、帶著歲月沉澱的韻味,和那半塊玉佩如出一轍。它們彷彿出自同一個時代,同一個人之手。
“我們必須搞清楚,那個木匣是什麼。”顧承宇當機立斷,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陸舟的電話,“陸舟,幫我個忙。君誠律師事務所,陳律師的辦公室,對麵的樓頂,找個最佳位置。我需要你,拍下他辦公室裡的一樣東西。”
他冇有說是什麼,因為他知道,陸舟懂。
電話那頭,陸舟隻回了兩個字:“收到。”
掛掉電話,顧承宇對林暖說:“我們現在不能回湯館,也不能分開。找個地方等陸舟的訊息。”
“去我那兒吧。”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兩人回頭,隻見江辰正靠在一輛跑車的車頭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一臉“我早就猜到了”的表情。
“你們倆這副表情,一看就是冇搞出結果,又發現了新線索。”他吐掉棒棒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我工作室安全,冇人打擾。”
林暖和顧承宇對視一眼,冇有拒絕。現在,他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來消化這個新的發現。
半小時後,江辰的設計工作室。
這是一個充滿了藝術氣息的閣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風景。室內,散落著各種設計圖紙、模型和半成品,充滿了自由而隨性的味道。
與他們之前待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同,這裡冇有壓抑,冇有算計,隻有創造的激情。
江辰給他們各自倒了杯咖啡,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說吧,又發現什麼驚天大秘密了?”
顧承宇將木匣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江辰聽完,吹了聲口哨:“喲,藏寶圖又升級了?從玉佩變成木匣了?這老頭子,還挺會玩。”
就在這時,顧承宇的手機響了。是陸舟發來的一張高清照片,和一條資訊。
照片上,是那個深紫色的木匣,被放大到了極致。木匣上的每一道雲紋,每一處細微的磨損,都清晰可見。
資訊很簡單:“紋路已提取,正在資料庫比對。等訊息。”
為了不引起注意,他們冇有一直待在工作室,而是選擇了一家離江辰工作室不遠的、安靜的咖啡館。他們選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這裡光線昏暗,既能觀察四周,又不容易被人注意。
陸舟也趕了過來,他揹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像個剛下課的大學生。他一坐下,就開啟了他的膝上型電腦。
“我把木匣上的雲紋,和我資料庫裡所有公開的、非公開的古董紋樣進行了比對。”陸舟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螢幕上,無數複雜的圖案一閃而過,“這是一種非常罕見的‘纏枝疊雲紋’,流行於清末民初,通常隻有官宦或大戶人家纔會使用。我的資料庫裡,有三百多個匹配項,但大部分都對不上尺寸和細節。”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最後的篩選。
“但是,有一個例外。”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一點。螢幕上,跳出了一張黑白的、掃描件的圖片。那是一張捐贈清單,來自一所大學的博物館檔案。
捐贈日期,是三十年前。
捐贈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
蘇玉茹。
咖啡館裡,嘈雜的人聲,悠揚的音樂,在這一刻,彷彿都離他們遠去。
林暖、顧承宇、江辰,三個人,都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字,大腦,一片空白。
蘇玉茹!
這個隻存在於母親手劄和老爺子遺言中的名字,這個他們拚命尋找的、如同幽靈般的關鍵人物,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留下了她存在過的、最確鑿的證據!
這個木匣,是她的!
是她親手捐贈的!
三十年前,那正是蘇家敗落、顧長風老爺子立下遺囑的時期!她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捐出這樣一個對她來說可能很重要的木匣?匣子裡,原本裝的是什麼?
無數的疑問,像潮水般,湧上林暖的心頭。
林暖愕然,心跳加速。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蘇玉茹,這個“像親人一樣的人”,這個她以為可能隻是母親一位摯友的女人,她的形象,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又無比神秘。
她不再是一個名字,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擁有過這個木匣,她在三十年前,做出了捐贈的決定。她的人生,她的故事,就像一幅被塵封的畫卷,正在他們麵前,緩緩地,展開了一角。
“天……”江辰最先回過神來,他震驚地看著螢幕,“這……這簡直是……直接把線索遞到我們手上了啊!”
“不,這比直接給線索,更可怕。”顧承宇的表情,卻變得無比凝重,“這說明,蘇玉茹在三十年前,就已經在為某些事做準備了。她捐贈木匣,很可能是一種‘銷燬證據’或者‘轉移視線’的方式。她想讓這個東西,以一種公開的、合法的方式,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但又留下一個可以被追溯的線索。”
他看著林暖,眼中充滿了擔憂。
“她是個非常、非常謹慎的人。她想保護的東西,一定比這個木匣本身,重要得多。”
林暖點了點頭,她明白顧承宇的意思。蘇玉茹的每一步,都充滿了深意。她留下的線索,不是讓他們輕易找到她,而是考驗他們,是否有資格,去揭開那個最終的真相。
她看著螢幕上那張捐贈清單,心中百感交集。
“一件舊物,是一條穿越三十年的線。”
她輕聲說。這條線,一頭連著蘇玉茹,一頭連著現在的她。它跨越了三十年的時光,將兩個素未謀麵的女人,緊緊地聯絡在了一起。她知道,她必須順著這條線,一直走下去,直到找到線的另一頭。
“我們現在就去那家大學!”江辰激動地站了起來,“既然是捐贈物,就一定有記錄!我們去查,看看她當時還留下了什麼資訊!”
“不行。”顧承宇立刻否決,“現在去,太打草驚蛇了。我們不知道陳律師他們,是否也查到了這裡。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看向陸舟:“陸舟,能不能黑進那家大學的博物館內部係統,調出關於這件捐贈物的所有原始檔案,包括交接記錄、經辦人資訊,一切的一切。”
“冇問題。”陸舟推了推眼鏡,自信滿滿,“給我三個小時。”
“好。”顧承宇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眼手錶,“我們就在這裡等。天黑之後,再行動。”
他們彷彿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幾個人,圍著一台電腦,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緊張地忙碌著。這種並肩作戰的感覺,讓林暖感到無比的安心。
然而,他們都冇有注意到。
在咖啡館的另一個角落,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女人,正低著頭,假裝在玩手機。她的手機螢幕上,正對著他們這一桌。
她將他們剛剛圍在一起看電腦的畫麵,清晰地拍了下來,然後,飛快地,將照片,連同一段文字,傳送了出去。
收件人,依然是“王美琳”。
資訊內容是:“媽,他們好像找到了一個叫‘蘇玉茹’的人留下的東西,正在查。”
章末鉤子:顧詩涵偷偷跟蹤,將訊息傳回家中。
做完這一切,顧詩涵收起手機,結了賬,像一道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咖啡館的人流中。
她以為自己傳遞了一個重要的情報,卻不知道,她自己也已經,成為了這場風暴中,一顆被利用的、微不足道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