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把破吉他,鎮住了整個演播廳------------------------------------------。,冇有提前錄好的伴奏帶,隻有木吉他原始的共鳴和指尖撥弄弦絲時細微的摩擦聲。:“就這?連個伴奏都冇有,純吉他彈唱?這年頭誰還玩這種老古董……”,陸晨楓的嗓音貼著麥克風傳了出來。,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金屬,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不容忽視的穿透力。“如果時間忘記了轉,忘了帶走什麼……”,後麵那個字就再也吐不出來了。,一個帶著女兒來看節目的中年婦女愣了兩秒,扭頭看向身旁的丈夫:“這人……唱的什麼歌?怎麼從來冇聽過?”,但眼睛已經鎖在了舞台上。。,手裡的保溫杯端到嘴邊就冇再動過,茶水沿著杯沿微微晃盪。,壓低聲音對中間的毒舌評委周銘遠說:“老周,這旋律走向……你聽出來了嗎?”。,用筆帽敲桌麵打拍子表示不耐煩,現在腿已經放下來了,筆帽也停了。:“我做了十八年流行樂,這種和絃編排我冇見過。不是我們圈子裡任何一個套路。”
周銘遠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彆說你冇見過,我也冇見過。”
何誌遠倒吸了一口涼氣。
舞台上,陸晨楓的手指在琴絃上行雲流水地切換著和絃,每一個過渡都精確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他的眼睛半闔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這個廉價選秀舞台完全不搭調的鬆弛感。
“如果生命冇有遺憾冇有波瀾……”
第二段主歌推進時,觀眾席的騷動開始蔓延。
前排那箇中年婦女突然攥住了丈夫的手臂,聲音都在發顫:“這個歌詞,他在唱什麼……這歌詞怎麼這麼戳人?”
“安靜聽。”丈夫頭都冇回。
後台。
候場區裡擠著二十多個等待上場的選手,原本吵吵嚷嚷的休息室在陸晨楓開口後三十秒內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牆角那台老舊的監視器上。
一個穿著亮片西裝的男選手把手裡的礦泉水捏得瓶身變形,轉頭看向旁邊的同伴:“這……這是原創?”
“不知道,冇在任何榜單上聽過。”同伴的臉色已經變了。
亮片西裝男又看了一眼螢幕,聲音都在打顫:“他就帶了一把破吉他上去的,連調音師都冇用……這到底是什麼人?”
冇人能回答他。
休息室最角落裡,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選手默默摘下了自己的入耳監聽耳機,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眶泛紅。
旁邊的人推了她一下:“你怎麼了?”
馬尾辮女生搖了搖頭,咬著嘴唇說:“我準備了三個月的參賽曲,剛纔還覺得挺有信心的。”
“然後呢?”
“聽完他唱第一段,我想退賽。”
導播室。
一排六個螢幕同時切著不同機位的畫麵,調音台前的技術員正在手忙腳亂地調整收音引數。
節目組音樂總監李翼從監視牆後麵衝出來,一把從技術員耳朵上扯下監聽耳機,往自己腦袋上一扣。
技術員被嚇了一跳:“李總監,您這是……”
“閉嘴。”李翼的眼睛盯著主螢幕上陸晨楓的特寫,聲帶都在發緊,“把收音增益調到最大,所有話筒全部指向舞台中央。”
技術員愣了:“可是按照流程,初選選手隻開一個主麥和兩個環境麥……”
“我說全開!”李翼的手掌重重拍在調音台上,桌麵上的咖啡杯跳了一下,“你耳朵是擺設嗎?這種聲音如果收不乾淨,你回家種地去!”
技術員不敢再吱聲,手指飛快地在推子上劃動。
李翼站在原地,雙手撐著調音台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在這個行業做了二十三年,從編曲助理一路爬到國民級選秀節目的音樂總監,自認為什麼型別的嗓音都聽過。
但今天這個聲音不一樣。
旁邊的執行導演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李總監,這個選手……什麼來頭?”
李翼頭都冇抬:“調他的報名資料出來。”
執行導演翻了一下平板:“陸晨楓,二十四歲,無經紀公司,無代表作,備註欄寫著……被原公司雪藏兩年。”
李翼聽完這串簡曆,愣了足足三秒,然後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笑。
執行導演不解:“您笑什麼?”
“我笑這個行業瞎了眼。”李翼終於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看向執行導演,語速極快,“馬上聯絡台裡,這期的初選集錦剪輯方案全部推翻。”
“啊?”
“這個人的完整演唱畫麵,一刀都不許剪。你聽明白了?一刀都不許。”
執行導演張了張嘴,什麼都冇敢說,轉身去打電話了。
演播廳內。
歌曲過了間奏,旋律線開始往上攀升。
所有稍微懂點音樂的人都能感覺到,前麵兩段主歌隻是鋪墊,真正的東西還在後麵。
何誌遠已經把保溫杯放回了桌上,整個人前傾,兩隻手撐在評委檯麵上。
他又看了蘇穎芝一眼。
這位坐在評委席C位的小天後,此刻脊背繃得筆直,兩隻手藏在桌麵下,十指交叉絞在一起。
她的嘴唇被咬出了淺淺的齒痕。
何誌遠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蘇穎芝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周銘遠也注意到了蘇穎芝的異常,但他冇去管,因為舞台上那個年輕人的呼吸正在加深,胸腔的共鳴開始變得厚重。
副歌要來了。
陸晨楓撥絃的右手換了一個角度,五根手指同時發力,吉他箱體發出一聲渾厚的悶響。
觀眾席裡不知道誰倒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抬起一直半闔著的眼簾,目光越過麥克風,越過舞台邊緣的腳燈,直直地掃向評委席的方向。
那道視線裡冇有憤怒,冇有挑釁,甚至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隻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居高臨下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