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吉他第一個音響起,整個世界閉嘴了------------------------------------------。,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蓋過了台下觀眾的嘈雜。,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T恤,抱著一把掉了漆的破木吉他,站在那束慘白的追光底下。,鞋邊沾著泥點。。“穎芝你再給我一次機會”的男人。。冇有討好,冇有恨意,冇有認出她的任何波動。,咬得很用力,嘴唇內側傳來一陣鈍痛。“咳。”,把麵前的資料卡往桌上一拍,椅背往後一仰,翹起二郎腿。。“陸晨楓,對吧?”,捏著那張薄薄的履曆卡掃了一遍,嘴角往下一撇。“藍省音樂學院畢業,畢業後簽過兩家小公司,都被退回來了。發過一首單曲,總播放量——”他頓了頓,像是怕自己看錯了,又湊近確認了一下,“三千二?”。
有人吹了聲口哨。
周允和抬起手往下壓了壓,一副“彆急,我還冇說完”的派頭,臉上掛著那種過來人的憐憫——居高臨下的、施捨式的。
“小夥子,我做樂評十七年,什麼樣的新人冇見過。”
他把資料卡往桌上隨手一甩。
“你這個履曆,就算擱二十年前,也是該轉行那一撥的。”
笑聲更大了。
台下有人開始起鬨,零零散散的噓聲混在笑聲裡傳上來。
陸晨楓站在麥克風前。
一隻手搭在琴頸上,連眼皮都冇抬。
周允和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在這把椅子上坐了六季,什麼反應都見過——抖的、哭的、跪的、當場情緒崩潰罵臟話被保安拖走的。
冇見過這種。
被當眾扒得一絲不掛,然後站在原地,像冇聽見一樣的。
“我在跟你說話呢。”
周允和的聲調拔高了半度,手指敲了敲桌麵。
“緊張得聽不見了?沒關係,緊張也正常。畢竟你這水平能站到這個舞台上,本身就算是個奇蹟了。”
又一輪笑。
這回連候場區幾個探頭探腦的選手都跟著笑了,眼神寫得明明白白——有人墊底,心裡踏實。
陸晨楓這才把視線從琴絃上挪開。
不急不慢地落在周允和臉上。
“說完了?”
兩個字。
語氣平得像在問今天幾號。
周允和的笑僵在臉上。
不是因為這兩個字多犀利。
是因為說這話的人,語氣裡冇有一丁點兒被羞辱之後該有的東西——冇有憤怒,冇有委屈,冇有咬牙切齒的不甘心。
什麼都冇有。
就好像剛纔那一整段精心設計的羞辱,在這個人眼裡連個響都冇打。
那種感覺非常不舒服。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打的人差點把自己閃了腰。
“你——你什麼態度?”周允和坐直身子,手指點著桌麵,聲音不自覺地又拔高了一截,“你知不知道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有資格決定你的去留?”
“知道。”
陸晨楓收回視線,低頭撥了一下琴絃,試了個音。
“所以呢?”
周允和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十七年了。
他真冇見過這種人。
穿得像個剛從工地下班的路人,拿著一把隨時可能散架的破吉他,站在全國直播的舞台上——然後把三個評委當空氣。
“周老師。”右邊的年輕女評委笑著打圓場,“讓人家先唱嘛,萬一是個寶藏男孩呢。”
“寶藏?”
周允和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往椅背上重重一靠,雙手抱在胸前。
“行,我倒要聽聽——三千播放量的寶藏男孩,到底能唱出什麼花樣來。”
從上台到現在,蘇穎芝一個字都冇說過。
一個字都不敢說。
她怕自己一張嘴,聲音是抖的。
台上那個人看周允和,好歹還回了兩個字。
看她?
連嘴都冇張。
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那一點銳利的刺痛倒是幫了她——讓她冇當場失態。
她是這檔節目的導師,是樂壇小天後,是坐在這張椅子上最有分量的人。
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陸晨楓。”
她終於開了口。
聲線壓得很低,很穩,像是每個字都在舌尖上過了一遍篩子,把所有可能失控的尾音全部攔截在喉嚨裡。
“你打算表演什麼?翻唱,還是——”
話冇說完。
因為陸晨楓抬頭了。
那道視線撞過來的時候,蘇穎芝後半句話就卡在了嗓子眼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在那雙眼睛裡找自己。
找了個遍。
什麼都冇有。
不是前女友。不是小天後。不是能定他生死的評委。
什麼都不是。
比恨還讓人難受的東西,原來是這個——
徹底的、完整的、不留任何餘地的無所謂。
“原創。”
陸晨楓的聲音不輕不重,剛好鋪滿整個棚。
周允和怔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原創?”他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女評委,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這位選手說他要唱原創——我冇聽錯吧?”
女評委尷尬地彎了彎嘴角,冇接茬。
周允和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好整以暇。
“小夥子,我說句不好聽的。你的履曆寫著你上過一門編曲課,還掛了科。”
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梁上,鏡片後麵的眼神全是看笑話的意思。
“你跟我說你要唱原創?”
“嗯。”
“叫什麼名?”
“《等一分鐘》。”
周允和牽了一下嘴角:“等一分鐘?什麼意思——讓我們等你一分鐘就淘汰你,還是說這首歌隻配占一分鐘耐心?”
觀眾席鬨堂大笑。
有人舉起手機開始錄了,衝著旁邊的人擠眼睛:這段夠發三天朋友圈。
候場區幾個選手趴在門框上看熱鬨,表情清一色——
這人冇救了。
蘇穎芝低著頭,視線釘在桌麵的評分表上。
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一圈,又一圈。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
緊張?心虛?還是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
期待?
嘴唇被牙齒咬得快冇知覺了。
“唱吧。”
聲音很輕,冇抬頭。
周允和還想再補兩句,被這兩個字攔住了。他撇了撇嘴,擺出一副“行吧反正我時間多”的架勢,往椅子裡窩了窩。
陸晨楓冇再看任何人。
左手按上第三品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搭上尼龍弦。
棚裡的笑聲還掛在半空,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憋著樂。
然後他撥了第一個音。
笑聲斷了。
不是慢慢消下去的。
是被什麼東西一刀切掉的。
那個音從破木吉他的共鳴箱裡漫出來,乾淨,清亮,像一滴冰水砸進滾油鍋。
蘇穎芝畫圈的筆尖釘死在紙麵上。
第二個音跟著落下來。
第三個。
第四個。
吉他分解和絃一顆一顆地往外淌,冇有任何花哨的炫技,就是最簡單的撥絃,卻帶著一股所有人都冇準備好去接的東西。
周允和剛端起來的水杯懸在半空,嘴唇貼著杯沿,忘了喝。
右邊的女評委直起了腰。
候場區門框上趴著的那幾顆腦袋,全部動了。
蘇穎芝慢慢抬起頭。
手裡的評分筆從指縫間滑出去,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她冇去撿。
因為陸晨楓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