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車花團錦簇
以上數點僅能於日車見之,夜車不能見的,但是夜車也彆有意味。先是津浦車有臥車,即而滬寧火車亦有臥車(自國民政府定都南京以後,滬寧車已名為京滬車了),這班夜車,大概在吃過夜飯後,十一點鐘左右,對方同時開車,到明天早晨七八點鐘即達目的地。另掛有臥車必須先定座。臥車之製,有一廂四榻的,上下各二;有一廂二榻的,上下各一。需要臥榻的,於原來票價之外加二元。男女分廂,但以婦女們那時旅行坐火車者甚少,大概都是取一廂兩榻的。不過若是夫婦同行可以申明在一廂兩榻之間,雙棲並宿的,是否真夫婦,那也不去管他們這筆賬了。據說,滬寧車上還有一種“蜜月車”,因為百年來我中國的婚姻製度也變遷了,結婚以後,要到彆處地方去度蜜月,那少不了要坐火車了。路局中人為了人情味和生意眼,要把這臥車廂,裝飾得花團錦簇,這可能不是一廂兩榻,而是一廂四榻,因為新婚燕爾,總要並頭而眠,還要上下其床,似乎有些不合理想了。
火車以外,又有所謂長途汽車的,較長者我坐過兩次。一是在台灣,從台北至台南。那是在一九四五年之後不久。本來日本占據以後,已有此通路,但日人走時,已破壞不堪。陳儀來台後,略加修理,居然可以通車。汽車是破爛的。但機件還是完好的,好在我們不是要一次直達台南,為了遊覽各處勝地隨處停蹤,我們還要上阿裡山,看三千年神木呢。那時我們同遊的有我的親家蔡禹門醫生,還有一位鄒丙文先生,他們都是在日留學過的,鄒先生我記得在蘇州小考進學時,還與我同案(按:在鄉會試同時中試者,謂之同年,院試進學者謂之同案),乃近今讀香港《大公報》記載北京的學者,隻見有鄒丙文(鄒丙文係鄒秉文)列名其中,是蘇州人而農學家,果如所述,鄒先生年雖小於我,亦當在九十歲以外了。
這是一次歡愉的坐長途汽車,又有一次坐長途汽車,則遇著一些困難了。那一年,好像是齊盧戰爭時期,軍閥內戰方殷,交通時時中斷。那時候我在南京,正在一歲將儘,天氣嚴寒的當兒。我每年出外旅遊,到了歲暮,總歸是要回到家裡過年的。因為在辛亥以後,雖然明令廢除舊曆,而民間還是保守故習,一箇舊新年不肯放棄的。什麼歲底吃年夜飯,家人婦子團聚,新春各公司機關放假,儘情飲宴,在封建時代都是牢不可破的。我正想料理事件回家,忽報火車斷了,“火車斷了”這四個字是不通的,實在是我要從南京回上海的滬寧鐵路斷了。枯守在西城旅館,許多朋友都已回家守歲了。正在無聊之際,西成旅館的老闆娘,忽報告一訊息,有一班長途汽車,可以兜抄一條路子,從南京到浙江省,然後回到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