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寧路上三等車
在滬寧路上，以三等車最為熱鬨，數亦最多，因沿路一帶多鄉村小市鎮，出入往來頻繁。近上海的幾個小車站無論了，即過蘇州到無錫，由無錫到常州，也還是鄉鎮密集之地。三等車以農人居多數，向來以肩挑揹負上市場的，現在有了火車，省力得多了。車廂中塞滿了蔬菜瓜果，還有魚米雞豚。尤其是到了歲晚時候，鄉下人每每把他自己所養的雞，到城裡來，送給鄉親和地主，車廂裡一時雞聲此起彼和，令人可笑。二等車客亦多，那是所謂中等階層的人，有的帶著家眷，有的攜著友朋，笑語喧嘩，自是熱鬨起來了。可是頭等車裡人，總是很少的，除非有什麼宮紳或者是外國人，常常頭等車廂裡，空無一人。
據我坐過的火車，以滬寧車次數為最多，到蘇州，到南京以至北京，都要坐滬寧車。自從滬杭車通行以後，我便與西子湖更為親近，記得有一年去了七次之多。這滬杭車是我中國人自己辦的，是蘇浙兩省人士合作辦成的。早先，我在山東青州府辦理官中學堂時侯，坐過了膠濟鐵路的火車，那條路是德國人辦的，所謂膠濟路者，乃是從膠州灣南而言，青州府恰在該路的中心點，所以隻經行半條鐵路。到北京去，那是津（天津）浦（浦口）必經之路了。東北卻冇有去過，是生平的憾事。在台灣。坐過幾次火車，全是遊觀性質，有一次，從台南迴到台北，隻一夜天功夫，已算長途旅行了。在國外，曾坐過日本的火車，到那裡去，早已忘卻，那時日本的火車裝置一切還不及中國，而管製精嚴，處理周詳卻過之，想今非昔比了。
我以為坐火車最有興味，略舉數事如下：第一、在車窗外可展覽農村風景。剛瞥見小橋流水，又忽睹古渡斜陽。隻不過路轉峯迴，已越過了後舍，我們久居城市的人，為之心目一爽。第二、如果是獨處無伴，可以打瞌睡，看小說，一覺醒來，便已到站了。如果有伴，則上天下地，高談闊論，亦無人禁止你。第三、觀察同車人。或者是一對情人，相親相愛，旁若無人，自有他們的小天下；或老夫少妻，兒女一大群，鬨鬨嚷嚷，亦足見其眾生相。而最巧妙的，莫如火車中忽然遇見有十年不見、甚至有數十年不見的老友，歡然道故，訴說年來近事，正是今雨不來舊雨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