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創時期的火車
那是我住在愛麥虞限路的情形,當我住在愛而近路的時候可又不同,一踏出門來就是火車站,再便當也冇有了。我初到上海的時候,住在愛文義路,後來住在愛而近路,再後來住在愛麥虞限路,這些路名都是愛字當頭,朋友和我開玩笑,說我是三愛主義,愛情濃鬱雲雲,可笑也。可是我最高興的莫如愛而近路,當北京和上海直通火車以後,我從家裡出來,穿過界路,就是火車站,坐上火車,可以從我家裡一直到北京前門外東車站然後下車,這是何等稱心省力事呀。我在上文談了一些汽車的事,我今再談談火車的事。
當我最初從蘇州到上海的時候,還冇有火車,卻是走水路有小火輪,十三四小時可達。後來滬寧鐵路建築起來了,先通了蘇滬一段,旅行人稱便,從上海到蘇州,隻需兩個半鐘點(如特彆快車,隻需兩小時,當天可以來回),也分頭等、二等、三等三個等級。價目是頭等一元,二等六角,三等四角,頭等與三等,是否如此價目,我有點模糊。不過二等的六角,我還記住,因為我往來蘇滬的次數多呢。沿路各站,逢站必停,自滬至蘇,有南翔、黃渡、崑山,以及各小站,當然車行的時間不同,價目亦不同,無需贅述。既而鐵路建築到無錫,到常州,到鎮江,一直到南京為止,總是在長江之南,便是江南的第一條鐵路的滬寧鐵路。
那時的鐵路在草創時期,火車也未能儘如人意,後來漸漸的踵事增華。自從滬寧通車以後,便有了食堂車,有西菜,有中菜,聽客選擇。還有許多先生,不喜西餐而喜中餐的,自己家裡燒了菜,裝在熱水瓶裡,一麵喝酒一麵開窗看沿途鄉村風景,正是寫意之至,不想在火車中,也有“開軒麵場圃,對酒話桑麻”的孟浩然詩意呢。往來蘇滬間,也以玻璃杯奉上雨前茶一杯,取價二角。但吳人好儉,以坐二等車,車資僅六角,乃一杯茶竟達三分之一,以為不合算,有謝絕之者。可是茶已衝開,自己亦不能作牛飲,這些侍者大有不愉之色。後來我乃獻策:“你們玻璃杯裡,隻放乾茶葉,不衝開水,客即不飲茶,豈不是亦無所損嗎?”後竟如我言,且作一小包置玻璃杯旁,客不飲,即取去,無所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