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蕭鶴川徹底瘋了。
頭七已經過了,他死活不讓人蓋棺。
他每天和我的屍體睡在一張床上。
強迫丫鬟每天端來溫水,他親自一點點給我擦拭臉頰和脖頸。
朝堂上的摺子堆成了山,他一眼都不看。
就連皇上派來慰問的太監,都被他拔刀砍斷了腿扔出府外。
可屍體是留不住的。
哪怕這正院裡堆滿了冰塊,到了第十天。
屍體還是不可避免地開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蕭鶴川發現這一點的那天,當場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他讓人將我封棺、
隨後孤身一人,牽著一匹快馬,冒著暴風雪衝出了京城。
他去了寒山寺。
那個我曾經為了他,一步一叩首,把雙膝跪得血肉模糊的寒山寺。
他在寒山寺的山門外,學著我當年的樣子。
“撲通”一聲跪進及膝深的雪窩裡。
從清晨跪到日暮,從日暮跪到深夜。
他渾身都被凍僵了,睫毛上結滿了冰霜。
嘴唇凍得發紫,可他就是咬著牙,不肯起身。
終於,厚重的山門“嘎吱”一聲開了。
老方丈披著袈裟,手持佛珠。
緩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蕭施主,請回吧。當年楚施主在這裡跪碎了膝蓋,為你求來的是生機。”
“你今日在這裡跪碎了命,也求不回一個死人。”
蕭鶴川猛地撲上去,抱住方丈的腿。
“大師!大師我求求你!我可以用我的陽壽換她!我可以把所有的功名利祿都捐給寺裡!”
“隻要她能活過來,你讓我乾什麼都行!”
方丈撥動了一顆佛珠,眼神裡滿是悲憫。
“施主,你還不明白嗎?”
“當年楚施主求去的那株百年雪蓮,根本就冇有入你的口。”
“你吃下的,是一株被下了絕嗣散的普通草根。”
“那株真雪蓮,被你的枕邊人換去賣了。”
“你為了一己私慾,輕信毒婦,斬斷了髮妻的腳筋,毀了她的骨肉。”
“種如是因,收如是果。”
“她的魂魄早就徹底脫離這凡俗臟地,你便是把這地獄跪穿,也再見不到她半片衣角了!”
方丈的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蕭鶴川的天靈蓋上。
“你…你說什麼?雪蓮被換了?絕嗣散?”
他呆滯地坐在雪地裡,瞳孔劇烈收縮。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雲初裹著名貴的狐裘,帶著一眾侍衛趕到了山門前。
這些日子蕭鶴川對她不聞不問。
她終於按捺不住,親自來找人。
“侯爺!”
雲初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眼眶含淚地撲過來:
“外麵這麼冷,您要是凍壞了身子,讓雲初怎麼活啊?”
“姐姐已經去了,您還有我啊!”
蕭鶴川緩緩抬起頭,那眼神陰冷得讓人膽寒。
他盯著雲初那張虛偽的臉。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丈的話,以及雲初那日指認李嬤嬤時的得意。
“代替她?”
蕭鶴川突然扯起嘴角,露出詭異的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