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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將侯府的青石板路染得慘白。
晏兒被扔在了冰冷的雪地裡,膝蓋磕破了皮,滲出血絲。
他茫然地從雪地裡爬起來,刺骨的寒風刀子一樣刮過他嬌嫩的臉頰。
以前隻要下雪,哪怕隻是飄了一點雪花。
母親都會第一時間拿著大氅跑出來,把他緊緊裹進懷裡,用手捂熱他冰涼的小臉。
可是現在,他周圍空無一人。
他漫無目的地在府裡走著。
走過膳房,他餓得肚子咕咕叫,探頭進去想討一塊平時最愛吃的糯米糕。
廚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小侯爺,夫人不在了,以後府裡雲初姨娘當家。”
“姨娘說了,小孩子晚上吃點心積食,以後您的夜宵全都免了。”
他走到書房,想要像以前一樣進去躲風。
守門的護衛麵無表情地伸出刀鞘攔住他:
“侯爺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夜色越來越深,晏兒渾身凍得發抖。
他終於再也撐不住,憑藉著本能,跌跌撞撞地走回了我的正院。
院子裡的血跡已經被大雪覆蓋。
大堂正中央,停著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木。
屋子裡冇有點火盆,冷得像冰窖。
晏兒瑟縮著走過去,費力地墊起腳尖,趴在棺材邊緣。
他看到了躺在裡麵的我。
我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脖子上的傷口和胸口的血洞被厚厚的白布纏了一圈又一圈。
臉白得像紙,雙眼緊閉。
再也不會睜開眼對他溫柔地笑,也不會嚴厲地責罵他了。
晏兒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交疊在腹部的手背。
觸電般的冰涼讓他猛地縮回了手。
“母親…晏兒疼…”
他癟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我的袖子上。
可是這具屍體冇有像往常那樣坐起來抱住他。
他終於明白死亡是什麼意思了。
死亡就是,那個會永遠原諒他,永遠把他放在第一位的人,徹底消失了。
他親手把最愛他的人逼死了。
換來了一個隻當他是工具,會用腳踹他的惡毒女人。
“母親!晏兒錯了!晏兒再也不叫彆人孃親了!”
“晏兒乖乖讀書,你彆丟下晏兒啊!”
空蕩蕩的靈堂裡,爆發出小男孩淒厲至極的哭嚎聲。
他把頭磕在棺木上,直到磕出鮮血,也冇有人再來拉他一把。
我在天上冷漠地看著這一幕,順手捏碎了雲頭的一片雪花。
早知痛,何必惡。
這業障,他得自己背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