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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晏兒還呆呆地跌坐在那灘血泊旁邊。
華貴的錦緞鞋麵上沾滿了我身體裡流出的血。
直到這刻,這個七歲的孩子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那些平時對他百依百順的大人此刻全都在磕頭痛哭。
無措地扯了扯旁邊一個老府衛的袖子。
“王伯伯,母親是不是在睡覺?為什麼你們都在哭呀?”
那名叫王伯的老府衛,當年曾隨我一起去寒山寺求藥。
親眼見過我如何在風雪中一步一叩首。
此時,他看著晏兒這副天真殘忍的模樣。
滿是老繭的手猛地攥成了拳頭。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跪下哄著晏兒。
而是站直了身體,眼神裡透著刺骨的冰寒。
“小侯爺,夫人冇有睡覺。”
“夫人被你,被侯爺,被那個毒婦,活活逼死了。”
晏兒渾身一震,小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雲初姨娘說母親是裝的!母親是大騙子!”
“裝的?”
王伯慘笑一聲,指著那把穿透我心臟的刀:
“小侯爺,你看清楚那傷口!”
“夫人這輩子護你愛你,為了生下你難產三天三夜差點嚥氣。”
“你三歲那年被野狗襲擊,是夫人拿命把你護在身下,背上被咬得深可見骨!李嬤嬤更是被咬掉了一大塊肉!”
“可你呢?你認賊作母,你親口叫著要讓雲初當你娘,你今天還踩斷了夫人的腳!”
王伯越說越激動,眼眶赤紅:
“小侯爺,你贏了。”
“從今天起,再也冇有人會逼你唸書,再也冇有人會在半夜給你熬風寒藥,再也冇有人真心疼你這個連親孃都殺的小畜生了!”
晏兒被那句“小畜生”罵得一愣。
張開嘴,想要反駁。
可看著王伯那恨不得吃人的眼神,他害怕了。
“我不要你們!你們都是壞人!我要去找雲初姨娘!”
他抹了一把眼淚,跌跌撞撞地爬起來。
不顧一切地衝出院子,朝著雲初的閣樓跑去。
閣樓裡,雲初正慵懶地靠在貴妃榻上。
把玩著那隻被我退回來的白玉對牌,嘴角掛著得意的冷笑。
“姨娘!姨娘抱抱晏兒!”
晏兒哭喊著衝進門,撲向雲初的腿。
雲初低頭,看到晏兒滿手滿臉的鮮血。
甚至還把血蹭到了她新做的蘇繡裙襬上、
臉上的笑意僵住,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滾開!”
雲初猛地抬起冇受傷的左腳,狠狠一腳踹在晏兒的胸口。
晏兒被踹得倒飛出去,砸在門框上,後腦勺磕出了一個大包。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連哭都忘了。
“姨娘…你打晏兒?你不是說最疼晏兒了嗎?”
雲初冷嗤一聲,拿出帕子拚命擦拭著裙襬上的血跡。
“誰疼你這個短命鬼生下的野種?”
“要不是為了用你刺激楚明姝,你以為我願意多看你這蠢貨一眼?”
“現在那個賤人已經死透了,你對我來說,連條狗都不如。”
“來人,把他給我丟回前院去,彆在這兒臟了我的地!”
幾個婆子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拎起晏兒的後衣領。
晏兒拚命掙紮,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回答他的,隻有閣樓大門無情關上的“砰”聲。